她皮笑肉不笑地发出阴森的声音,心如刀绞,咽喉像是在抽搐一般,喑哑作响。
“不……”她的眼珠停滞,瞳仁挣扎着几近迸裂,头颅一节一节地摆动着,“我从没有让他那样做过,从来没有!”
她嘶叫着吼出最后一句话,魏策远颤抖地后退着,他竟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他的母亲。
一滴泪水掠过憔悴的脸庞,她强撑着孱弱的身体,一步一步瘫倒在座椅上。她如搁浅的鱼儿,双手朝外翻着,无力地垂坠,死寂在她的眼底蔓延着。
太静了,周围如同遍布死物,毫无生息。如此情景之下,逃离是他的选择。
他不明白,为何她已达成了目的,坐上了梦寐以求的位置,却又变得如此……
她想,他肯定是无法理解她的,走,对彼此都好。当初她费尽心血,就为了争一口气,可如今,明明一切如她所愿,却是奄奄一息,如坠着秤砣的一根细线,是岌岌可危还是早已割断,已经不重要了。
人人都要尊称她为皇太后,人人都得敬她,旁人那真情或是虚伪的流露,于她而言,并非伤人利器。至亲骨肉,才是摄人血肉的利刃。
他走后,宫女们自觉地走进屋内,清理着碎裂的瓷器,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这是她那好儿子的命令,那人人颂其孝悌的好儿子,却一直不肯见她一面。
“你跟皇帝说了吗。”她耷拉着头,吊着一口气,这一问已然用尽全身气力。
宫女恭恭敬敬地行礼,方才慢慢悠悠地开口:“陛下说,皇太后安心养病,不必操心他,亦无需担心国事。”
她想冷笑,可牵动余力笑时,却更如啜泣——于是她止住了,保持着冷笑的面容,却不发出一丝声响,如一尊锈迹斑斑的铜像。
窗外的光线倚傍在她的周身,她的五官深深凹陷下去,已半步踏入地府。站在面前的宫女只看了一眼,便被吓得不敢抬头。
只见她一动不动,宫女便不甚放心,生怕她断了气——不,若是真就如此断了气,倒是一桩美事了——谁也不想日日跟在一位死气沉沉的活人身后。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弱弱地问了声:“皇太后,您要用晚膳吗?”
依旧不见动静。
莫不是真美梦成真了。宫女一想到这桩好事,也顾不上怕不怕了,径直上前就去探她的鼻息。
当真没了气息——她的眉眼登时舒展开来,正想大声通告殿外之人,一股强有劲的力道自左脸炸裂,滚烫的飞流渐洒四处,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是红色的,刺目的鲜红。
“此乃大不敬。”她一字一顿,语调平缓,眉眼冷冽。
那宫女疼得蜷起身体,手停在半空,想捂伤口却又不敢,只得痛苦地呻吟着。
“叫吧,没几次了——”
宫女被这话吓得立马噤声,爬着去拉她的衣角,眼含泪水地乞求道:“皇太后,饶了我吧,我就是担心您有无大碍——您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鄙夷地瞥了那人一眼,将刀刃在她的右脸上反复擦拭,鲜红的血迹印在白皙的面庞上,而另一侧,血还在止不住地淌。她阴森森说道:“一张好皮囊,可现在没了。”
宫女顾不上疼痛,只是一个劲地求饶。她深吸一口气,紧握住刚刚擦干净的刀,缓缓蹲下来,与她平视。
“你们真觉得我是一个废人?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没有……皇太后您饶了我吧,饶了我吧。”
她笑了,冷笑着,连刀都在为她欢喜,在宫女的眼珠前颤抖着。
“我记得你的,当年,你看见他们的死状了,也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晃悠,是谁给你的胆子啊,皇帝?!”
宫女什么都答不出,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意料之中的事。
既如此,那就做一件在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吧。
她缓缓转过刀头,将刀放了下来。
宫女的目光追随着它,在它从她面前移开时,她庆幸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刀刃一转,直直地刺向她的腹部,甚至握住刀柄转了一个幅度。
宫女倏地睁大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那人在笑!那个疯子竟然在笑!
她站起身来,整顿衣裳,大笑着命令道:“唤太医——顺便告诉那位吧,哼——哈哈哈……”
她居高临下地蔑视着她:“放心,你不会死,但你们不会好过的——”
她傲然地睥睨着那滩鲜血,那是一个生命的逝去——但她不关心,她只知道,那是他的亲骨肉。
对了,她叫姜冽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