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我有银子了,可他不上门了,你说气不气人,我已经幻想过好多次塞他银子堵他嘴了。”
别的不知道,赵参倒是被气笑了。
见他闷闷地发笑,云稚喜出望外:“笑了就好。”
赵参执拗地再重申了一遍:“我说过,我真没事。”
见他如此郑重,云稚佯装宽心道:“行嘞,没事人,那我先走了。”
合上门后,云稚悄悄在屋外屏息凝神地听着里面的动静。静得可怕。她找到常跟随在赵参身旁的仆从,嘱咐道:“你多看着点你们掌柜的。”
仆从恭恭敬敬地应着:“这都是分内之事。”
说罢,他自觉地站在门口守着,等待着。
一日一日容颜凋尽,一朝一朝繁华衰落。
云稚照例清点着花苑的花草,魏回匆匆赶来传话:“云掌柜,王爷说要送几盆花去往书房。”
“哦,”云稚点点头,扫过几盆开得正旺的花,“他平日里喜欢什么花?”
“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是书房里常摆置着插着梅花的玉瓶。”
梅花?云稚迟疑地看了一眼花苑中的梅花树,视线移到粗壮的枝干上,果断决定:“那就把这几盆花搬过去吧。”
魏回搬起云稚指过的一盆,告诉她:“王爷说还要你亲自去一趟。”
“那这里……”
“花苑的事云掌柜不用担心,就一小会儿的事。”
“行。”
云稚嘴上应着,但脚上却一动不动。魏回站在她身后,以为是她在沉思什么,也就没有打扰。
这份沉默在彼此之间游荡者,立于独有的错误的默契上。
“你怎么不走啊……”等了许久的云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是还有什么事吗?”
“这是我想问云掌柜的呢。”魏回被这莫名其妙的问题弄得一头雾水。
云稚看了眼两人都站位,恍然大悟道:“哦——那个……你先走,你走在前头。”
魏回仍是疑惑不解,但还是听从了她的话,在前头带路。
而方才的云稚看似在沉思,实则是因为对王府的道路十分不熟悉,虽已经待了几日,但每次都是魏回带路,自己自然不记得去书房如何走。
但是如果坦白的话,多少有点失了脸面。
书房的门大敞着,一行人径直进入,放下花盆后,都默默地退下,并且贴心地合上屋门。
屋内便只剩下云稚和魏策远两人,还有几盆花。
“不知王爷唤我来是为何事?”
云稚留心观察了一番,魏策远似乎很喜欢那个位置,每次来时都会见他站在那里。正如此想着,只听他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胭脂铺的花是你亲自插的吧?”
魏策远记得,有次路过胭脂铺时,从街上能看见她插花时的模样,很美。
“有些是,有些不是。”
“那便是会,对吗。”魏策远转过身来,云稚依稀能从他的目光里看到几分——殷切?
“对。”云稚一边怀疑自己的眼神,一边应着。
魏策远拿出一个纯白色的瓷瓶,放在她的面前,“那便试试吧。”
这语气,怎么听着像是要考核她啊。如此想着,云稚提起十二分的认真,准备大展身手。
但魏策远显然不想让这屋里太静,开始自顾自地寻找着话题。
“你并非京城人士?”
云稚一面剪着花枝,一面应着。
“年方几何?”魏策远像唠家常一般问着。
云稚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回答了:“十九。”
对方沉默了一段时间,似乎在思索。云稚心想这正合她意,但还没高兴多久,只听那人又开口道:“有无亲人?”
云稚将散落的花枝归拢,云淡风轻道:“没有,孤身一人来京,王爷便不必钦佩了。”
他的眸子暗沉,轻飘飘地视线落在她的身上,隐藏着沉重的思绪。
他让她插花,不过是想分走她的思绪——人在忙碌时,总是很难发现周边事物的异常,连同这次并不简单的问询。
“若无亲人在身旁,是如孤舟漂泊。”
这句话说得很轻,并不是对云稚所言。可在偌大的寂静中漂泊,此话还是落入云稚的耳里。
云稚以为是对她的同情,低垂眼帘,不以为然:“有的是身后的倚靠,可有的却如千斤鼎。是山是鼎,全凭命数。所以有时候这么安慰自己,反倒庆幸。”
她的肩膀沉下去,事若真如话那么轻巧,便好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魏策远只觉得心内翻江倒海,却说不出究竟是何滋味,究竟是对她,还是对自己。
所以,他也该庆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