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苏家的那天，曜都星难得放晴。

阳光从舷窗照进接驳船，在地板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苏清砚靠在座椅里，手指卷着一缕头发绕圈，腿翘在裴砚舟膝盖上，一晃一晃。

"砚舟。"他突然开口，"到了我家，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裴砚舟正低头看他的终端，闻言抬眼："怎么做？"

"表现得乖巧一点。"苏清砚收回腿，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掰手指，"要会叫伯父伯母，要会夹菜，要会陪笑，要会——"

"清砚宝宝。"裴砚舟打断他，"我去年在苏家待了半个月。"

"那不一样。"苏清砚瞪他，"那时候你是我男朋友，现在你是我未婚夫。身份升级了，要求也得跟着升级。"

裴砚舟沉默了两秒，在认真思考这句话的逻辑。然后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苏清砚满意地靠回去，腿重新搁上他的膝盖。

"所以今天的婚服定制，"他继续说，"你要全程陪我，不许嫌累，不许嫌麻烦，不许说'都差不多'。"

"不会。"

"你保证？"

裴砚舟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拇指在那片温热的皮肤上蹭了一下："我保证，小苏老师。"

苏清砚的耳廓泛起一点浅红，但没躲开。

接驳船在苏家私人停机坪降落时，苏母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把团扇——虽然是星际时代，但苏家一直保持着许多古地球的习俗。

"怎么这么晚才到？"苏母迎上来，拉住苏清砚的手上下打量，"瘦了。"

"妈，我上周才称过体重，一斤没掉。"苏清砚无奈。

"那就是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苏母松开他，转向裴砚舟，脸上露出笑容，"砚舟来了，快进来，外面热。"

裴砚舟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全是苏清砚提前三天盯着他准备的，从曜都星最高档的茶叶到苏母喜欢的手工糕点，林林总总塞了整整两个行李箱。

"伯母好。"他把礼物递过去，语气恭敬但不拘谨，"清砚挑的，他说您喜欢这个牌子。"

苏母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挑的？他挑的东西能看？肯定是砚舟你用心了。"

"妈！"苏清砚抗议，"我怎么不能看了？"

"你小时候挑的那条裤子，"苏母边走边说，"粉红色的，上面印满了机械蜘蛛，你还记得吗？"

苏清砚："……那是潮流。"

"潮流？"苏父的声音从客厅传出来，"你穿去学校，全班女生哭了三天。"

苏清砚一脸木然地走进客厅，看到苏父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还是纸质报纸，苏家客厅里堆满了这种古董。苏父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

"爸。"他叫了一声。

"嗯。"苏父从报纸后面露出半张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砚舟，"坐吧。"

午饭是苏母亲自下厨做的。苏家的厨子被赶去了厨房角落，看着女主人手忙脚乱地炒出一盘盘家常菜，表情有些委屈。

"清砚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苏母把盘子放到苏清砚面前，"砚舟，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裴砚舟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苏清砚碗里。

苏清砚："……你干嘛？"

"你不是最爱吃？"裴砚舟面不改色，"多吃点。"

苏母在旁边看得眼睛发亮，苏父咳嗽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

"砚舟啊，"苏母开口，"婚服的事，清砚跟你说了吧？"

"说了。"裴砚舟点头，"今天去锦绣。"

"锦绣"是曜都星最有名的手工婚服店，据说老板祖上十几代都是做嫁衣的，从古地球时代一路传到现在，手艺精湛得连星际贵族都慕名而来。苏母年轻时出嫁的嫁衣就是出自锦绣，那件衣服现在还被珍藏在苏家的保险柜里。

"林师傅是我老朋友了，"苏母说，"她亲自给你们量尺寸，保证合身。"

苏清砚咬着排骨，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最好的料子。"

"你要天上的星星我都给你摘下来。"苏母笑着拍他手背。

饭后，苏母拉着苏清砚说了好一会儿话，从婚礼流程到宾客名单，事无巨细地叮嘱。裴砚舟被苏父叫去了书房，据说是要"谈谈"。

苏清砚一边听母亲念叨，一边心不在焉地往书房方向瞟。

"别看了，"苏母戳他额头，"你爸又不会吃了他。"

"我是怕他吃了我爸。"苏清砚小声嘀咕。

苏母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

下午两点，苏家的悬浮车准时停在锦绣门口。

这家店藏在曜都星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周围现代化建筑的包围下显得格外醒目。要不是苏母带路，苏清砚觉得自己找三天都找不到。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店里光线柔和，四壁都是木质货架，上面整齐地摆着一卷卷绸缎。苏清砚粗略扫了一眼，就看到了云锦、蜀锦、宋锦、缂丝——全是古地球时代的名贵面料，在星际时代价比黄金。

"苏夫人！"

一个穿着墨绿色旗袍的中年女人从里间迎出来，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她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插着一支玉簪，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绿的翡翠镯子，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优雅的气质。

"林师傅。"苏母上前握住她的手，"好久不见了。"

"是好久喽，上次见面还是你朋友结婚的时候。"林师傅笑着转头，视线落在苏清砚和裴砚舟身上，眼睛一亮，"这就是两个小辈？"

"我儿子，苏清砚。"苏母拉过苏清砚，又指了指裴砚舟，"他未婚夫，裴砚舟。"

林师傅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满意地点头："好模好样的一对儿。来，跟我到里间，咱们边喝茶边聊。"

里间比外面更大，布置得像一间会客室。几张红木椅子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张雕花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墙上挂着几幅婚服的样图，有古地球时代的凤冠霞帔，也有近代的改良款式。

林师傅亲自给他们沏了茶，茶叶是上好的龙井，清香四溢。

"苏夫人跟我大概说了一下，"林师傅开门见山，"中式西式都要，每人至少三套，迎亲、拜堂、敬酒、送客，各个环节都不能落了面子。"

苏清砚点头："迎亲服要喜庆但不俗套，拜堂服要庄重，敬酒服要方便活动，送客服要雅致。"

林师傅挑了挑眉："小苏少爷倒是懂行。"

"他做了三天功课。"裴砚舟在旁边开口，语气平淡，"昨晚看到凌晨两点。"

苏清砚耳廓一热，偷偷踩了裴砚舟一脚。

林师傅笑出声来："行，那咱们一套一套来。我先给你们看看样图，定了款式再量尺寸。"

她起身从柜子里取出几本厚厚的图册，放在茶几上。图册制作精美，每一页都是手绘的婚服设计图，旁边标注着面料、配色和适合的场合。

"第一套，迎亲服。"林师傅翻开第一页，"迎亲是婚礼开场，要热闹喜庆，但不能太过。我推荐这套暗红色云锦长袍，配玄色马面裙，金线绣祥云纹样。"

图样上的男子身穿一袭暗红色长袍，袍身上用金线绣满了祥云纹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腰间系着一条玄色腰带，上面缀着一块羊脂白玉佩。马面裙的裙摆宽大，走起路来如行云流水。

苏清砚看得眼睛发亮："这个好。"

"你皮肤白，穿暗红色正合适。"林师傅说，"裴少爷肤色深一些，可以配一套绛红色的，跟你的形成呼应。"

裴砚舟凑过去看了一眼，点头："可以。"

"什么叫'可以'？"苏清砚不满，"你要说'非常好'。"

裴砚舟从善如流："非常好。"

林师傅和苏母在旁边笑得不行。

定下了迎亲服，接下来是拜堂服。这是整个婚礼中最重要的一套，必须大气庄重。

"拜堂服我推荐大红色织金缎面长袍。"林师傅翻到下一页，"这套是正礼穿的，要的就是一个'正'字。面料用南京云锦，金线手工刺绣龙凤呈祥纹样，光绣工就要半个月。"

图样上的婚服华丽至极，大红色的缎面上用金线和银线交织绣出龙凤呈祥的图案，龙纹在左，凤纹在右，寓意阴阳调和。领口和袖口用黑色滚边，沉稳大气。头上还要配一顶乌纱帽，帽翅用金线勾勒。

苏清砚盯着图样看了好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裴砚舟问。

"……这也太好看了。"苏清砚小声说，"我穿这个，会不会显得太张扬？"

"你什么时候不张扬？"裴砚舟说。

苏清砚转头瞪他。

裴砚舟面不改色地补充："但你张扬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