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砚的满意的把头转回去。

苏母在旁边捂着嘴笑，林师傅连连摇头："你们小年轻啊，真是……行了，拜堂服就定这套。裴少爷的跟你配成一对，龙纹和凤纹对调，一个叫乾一个称坤，正好。"

两套大件定下，接下来是敬酒服。

敬酒是婚礼中最累的环节，要一桌一桌地敬，动辄几十上百桌，所以敬酒服必须轻便好活动，但又不能太随意。

"敬酒服我推荐改良款。"林师傅翻到第三页，"上衣用湖蓝色缂丝对襟短袄，下装配玄色长裙，裙长及踝，走路不怕踩。腰间系一条织金腰带，既显腰身又不勒。"

苏清砚皱眉："湖蓝色？会不会太素了？"

"不会。"林师傅说，"你前面迎亲拜堂都是大红大金，到敬酒环节反而要淡一些，给宾客一个视觉缓冲。再说了，湖蓝色衬你眼睛颜色，照片拍出来好看。"

苏清砚被说服了："行，听您的。"

裴砚舟的敬酒服配色是藏青色，跟苏清砚的湖蓝形成一个色阶，站在一起既和谐又有层次。

最后一套中式是送客服。

送客是婚礼收尾，宾客散去，新人送别，要的是一种依依不舍的雅致。林师傅推荐的是一套象牙白长袍，配浅青色腰带，袍身上用银线绣着竹叶纹样，清雅脱俗。

"送客服要留白。"林师傅说，"热闹了一整天，最后这套让人看了心里静一静，意味深长。"

苏清砚摸着图样上细腻的笔触，想象自己穿上这身衣服站在门口送客的样子，忽然觉得婚礼真的是一件很讲究的事。

"就这套。"他说。

四套中式定完，接下来是西式。

林师傅合上中式图册，又从柜子里取出另一本西式婚服册子。册子里的设计图风格大变，从古典的燕尾服到现代的剪裁款，应有尽有。

"西式婚服我们店里也做，但面料和工艺跟中式不同。"林师傅说，"你们想要几套？"

"三套。"苏清砚说，"仪式一套，晚宴一套，舞会一套。"

"仪式我推荐最经典的黑色燕尾服。"林师傅翻开册子，"戗驳领，单排扣，面料用意大利进口的羊毛混真丝，手感顺滑又有筋骨。里面配白色马甲和领结，永远不会出错。"

图样上的燕尾服剪裁利落，腰线收得极好，后摆开衩修长优雅。苏清砚想象裴砚舟穿上这身的样子，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清砚宝宝。"裴砚舟忽然开口，"你在脑补什么？"

"我在脑补你穿这个有多帅。"苏清砚理直气壮，"不行吗？"

裴砚舟："行。"

林师傅笑得直不起腰："你们两个啊……好了，仪式服就定这套。晚宴我推荐深灰色三件套，比黑色轻松一些，适合吃饭的时候穿，不会显得太刻板。"

深灰色三件套的设计比燕尾服简约，没有后摆，但剪裁同样精致。马甲是双排扣设计，配一条同色系的丝质领带，整体看起来温文尔雅。

"舞会的那套要活泼一点。"林师傅翻到最后一页，"我推荐藏蓝色丝绒短外套，配黑色修身长裤。丝绒面料在灯光下会有微妙的光泽变化，跳舞的时候特别好看。"

苏清砚想象了一下裴砚舟穿着丝绒外套在舞池里揽着他跳舞的画面，心跳漏了一拍。

"就这套。"他说。

七套婚服全部定完，接下来是量尺寸。

林师傅叫来了两个助手，一男一女，手里都拿着软尺和记录板。裴砚舟被带去隔壁房间量尺寸，苏清砚留在里间。

量尺寸的过程很繁琐，要从颈围量到脚踝，一共二十几个数据。苏清砚站得有些无聊，开始跟林师傅聊天。

"林师傅，您做过多少套婚服了？"

"数不清了。"林师傅笑着说，"我做这一行四十年，少说也有几千套。"

"印象最深的哪一套？"

林师傅想了想："你母亲的那一套。她当年跟你父亲结婚，也是大场面，全城都在议论。她穿那身凤冠霞帔走进礼堂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呆了。"

苏清砚愣了一下，转头看苏母。

苏母笑了笑："别听你林阿姨瞎说。"

"我瞎说？"林师傅瞪眼，"当时你父亲那个呆样子，差点把酒杯摔了，你忘了？"

苏母脸一红："……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苏清砚笑得不行，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暖洋洋的。他想象着母亲年轻时穿着嫁衣的样子，又想象自己穿上那身大红色拜堂服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场婚礼不仅是他和裴砚舟的事，也是两个家庭的联结。

裴砚舟量完尺寸回来，正好看到苏清砚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笑什么？"他问。

"没什么。"苏清砚摇头，"该你了。"

裴砚舟站到量尺寸的助手面前，展开双臂。助手是个年轻姑娘，面对着裴砚舟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有点紧张，软尺绕到他腰间时手抖了一下。

"腰七十二。"裴砚舟主动报数。

姑娘脸一红，低头记录。

苏清砚在旁边看着，忽然走过去，从后面环住裴砚舟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干嘛？"裴砚舟问。

"监督。"苏清砚说，"怕你腰量错了。"

裴砚舟腰侧的软尺被苏清砚的手压得往下移了一寸。助手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一幕，苏母在旁边笑得直捂肚子，林师傅摇头叹气。

"小苏少爷，"林师傅说，"你再这么闹下去，今天量不完尺寸了。"

苏清砚不情不愿地松开手，退到旁边。

裴砚舟量完尺寸，七套婚服的定制正式开始。林师傅说，最快也要二十天才能全部做好，婚礼前一周会来最后一次试穿调整。

"对了，"临走前，林师傅叫住他们，"婚服只是婚礼的一部分，配饰也不能马虎。裴少爷那块玉佩我看过照片，成色极好，迎亲服配它正好。清砚少爷如果有什么家传的配饰，也可以提前准备好。"

苏清砚想了想，转头看苏母。

苏母会意，从包里取出一个小锦盒，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对翡翠袖扣。翡翠通体碧绿，雕成一对鸳鸯，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苏母说，"现在我把它给你。"

苏清砚接过锦盒，手指微微发抖。

他从小被当作苏家的继承人培养，珠宝首饰见过无数，但这对袖扣不一样。这是外婆传给母亲的，母亲又传给他，是两代女人的祝福。

"谢谢妈。"他轻声说。

苏母拍了拍他的手背，眼眶有些红。

裴砚舟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伯母，我会好好照顾他。"

苏母抬头看他，笑了笑："我知道。"

从锦绣出来，天色已经暗了。巷子里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巷子照得像一幅古画。

苏清砚走在前面，裴砚舟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苏清砚忽然停下来，回头。

"砚舟。"

"嗯？"

"我今天很开心。"

裴砚舟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因为婚服？"

"因为所有事。"苏清砚靠在他肩上，"因为我妈，因为林师傅，因为这对袖扣，因为……你。"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市声。红灯笼的光在晚风里轻轻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叠在一起。

裴砚舟低头，在苏清砚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我也很开心。"他说。

苏清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也很好高兴。"

"裴砚舟你会说'高兴'这个词？"

"刚学的。"裴砚舟面不改色，"小苏老师教得好。"

苏清砚笑得差点蹲下去。

裴砚舟揽着他往前走，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

"以后会更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