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老周。"

老周："得嘞！"

十分钟后，一份和苏清砚一模一样的午餐摆在了裴砚舟面前。裴砚舟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煎鱼排，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比合成剂好很多。

苏清砚看着他吃完最后一口，才满意地收回视线："以后每餐都给我吃现做的。"

裴砚舟放下刀叉，声音低哑："……管得真宽。"

"你管我。"苏清砚说。

*

下午裴砚舟果然带着齐锐和柯野来收拾观景舱了。

苏清砚靠在门框上指挥，像一只监工的猫。

"桌子往左边一点。"

"灯太高了，往下调。"

"沙发那个方向不对，我要对着窗户。"

"这个靠垫太丑了，换个颜色。"

齐锐和柯野吭哧吭哧地搬东西，累得满头大汗。柯野小声嘀咕："……我们到底是海盗还是搬家公司？"

裴砚舟全程没说话，但苏清砚说的每一个要求他都照做了。桌子挪了三次，灯的高度调了两次，沙发的方向换了一次。靠垫是裴砚舟从自己舱室里拿过来的——深灰色，和苏清砚身上的制服一个颜色。

一个小时后，观景舱焕然一新。

一张合金小桌靠在窗边，桌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阅读灯。旧沙发被搬到了正对窗户的位置，上面铺着裴砚舟拿来的靠垫。地板打扫干净了，旧箱子被堆到了角落。

苏清砚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试了试。

"还行。"他说，"勉强及格。"

齐锐差点哭出来。

裴砚舟靠在门框上，看着苏清砚窝在沙发里调整姿势的样子。苏清砚把靠垫塞到腰后，腿蜷上来，从口袋里掏出光感阅读眼镜戴上。

"你可以走了。"苏清砚头也不抬，"我要看书了。"

裴砚舟没动。

苏清砚等了等，没听到脚步声，摘下眼镜转头看他。

两人的目光对上。

"还有事？"苏清砚问。

裴砚舟站直身体，移开视线："……晚上想吃什么？"

苏清砚愣了一下。

然后弯起眼睛笑了。

"煎蛋。"他说，"还是要七分熟。"

裴砚舟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柯野和齐锐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都是同一个意思：老大这是被驯服了？

*

晚餐的时候，苏清砚发现长桌上的气氛变了。

昨天还对他保持距离的海盗们，今天已经能自然地跟他搭话了。

"清砚，你那个眼镜真的能把字直接投到镜片上？"齐锐好奇地问。

"嗯。"苏清砚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光脑连接，视网膜投影。"

"高级货啊……"齐锐啧啧称奇。

"清砚少爷，"老周端着一锅炖菜出来，"明天想吃什么？我提前准备。"

苏清砚想了想："燕麦粥吧。不加糖。"

"好嘞！"

柯野凑过来："清砚，你那个星环终端能不能借我玩玩？我想看看苏家的新闻频道——"

裴砚舟瞥了他一眼。

柯野："……算了，当我没说。"

苏清砚弯了弯眼睛。

他低头继续吃东西，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起头，发现裴砚舟正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喝了一半的合成剂。

裴砚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迅速移开，低头继续喝合成剂。

苏清砚："……”

他低下头，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晚餐在一片和气的氛围中结束。苏清砚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起身朝C区走去。

裴砚舟忽然叫住他："等等。"

苏清砚停下脚步，回过头。

裴砚舟从餐桌下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小巧的金属保温杯，递了过来："睡前喝的。"

苏清砚接过来，拧开盖子。一股温热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飘了出来，是某种安神的花草茶。

"哪儿来的？"他问。

"老周的存货。"裴砚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说你昨晚翻来覆去，大概没睡好。"

苏清砚端着杯子，指尖传来金属外壳的温度。

他想起昨晚——确切地说是今早——他确实在凌晨的时候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在床上翻了个身，弄出了一些声响。没想到老周连这都听到了。

"帮我谢谢老周。"他说。

裴砚舟嗯了一声，没说话。

苏清砚低头喝了一小口。茶水温热，薰衣草的味道很淡，不冲鼻，恰到好处地让人感到放松。

"走了。"他把杯子盖好，转身朝C区走去，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

裴砚舟站在原地，看着他走。

走到餐厅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裴砚舟一眼。

裴砚舟还坐在原地，目光落在空掉的盘子上，表情淡淡的，像在发呆。

"裴船长。"苏清砚叫了一声。

裴砚舟抬起头。

"明天早上，"苏清砚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我要吃溏心蛋。不许老。"

裴砚舟看了他两秒："……嗯。"

苏清砚转身走了。

裴砚舟独自坐在长桌旁，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刚握着合成剂的碗，碗壁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把手覆在自己的额头上。

有点烫。

大概是这几天睡眠不足。他想。

不是因为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