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收到《物理评论快报》的录用通知那天，中科大少年班的宿舍楼刚好停水。他踩着拖鞋从公共洗手间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空脸盆，室友从后面追上来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是一封英文邮件，标题栏里印着PhysicalReviewLetters几个大字。室友嗓门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江星河！你论文被录了！独立作者！”

星河把脸盆往地上一搁，接过手机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蹲在走廊上给江俊浩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苏雨桐。他说妈，论文录了，独立作者。苏雨桐说她知道，你爸刚从实验室回来看到邮件通知，现在正站在灶台前面给你炖排骨，说等你寒假回来吃。星河说现在是秋天，离寒假还有几个月。苏雨桐说他说先炖一锅练手，等你回来的时候火候刚好。

星河笑了，眼眶发酸。他说妈，致谢里他写了她和爸的名字，还写了念桐姐和星野。他本来想多写点，但期刊对独立作者文章的致谢字数有限制，他只能每人写了一句话。

苏雨桐说每人一句话就够了。你爸当年在博士论文致谢里写了我两句话，一句话是我教他重新建系，另一句话是你姐刚学会走路用积木敲了他三下门。现在轮到你了。

挂了电话星河回到宿舍翻开电脑，把论文终稿里致谢那部分重新看了一遍。他写给苏雨桐的那句话是：感谢我的母亲，她在我第一次推翻边界条件的时候告诉我不要怕推翻，她当年推翻了八版。写给江俊浩那句话他想了很久，最后只写了四个字，算是给父亲那句“很稳”一个跨越几年的回音：重新建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