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桐没有说话，把电话给了江俊浩。江俊浩接过来问了一句你卡在哪个环节了。星河说边界条件的约束过于复杂导致级数无法收敛。江俊浩说你妈当年在博三那篇论文的核心引理卡在同一个环节上，她把第八版推翻之后第九版才写出正确答案，所以不要怕推翻。你算了一晚上就推翻一个旧思路，这效率比她当年高多了。

星河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再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沉了半拍。他说爸，你当年在教室最后一排是不是也有一个推翻了好几遍的题。

江俊浩想了想，说那道物理竞赛题啊，他换了好几种思路最后还是用你妈拉格朗日方程的方法才找到最优解。所以当你算不出来的时候别忘了你有个会拉格朗日方程的妈，还有一个在教室最后一排推翻过无数次的老爸。

星河说知道了，转身跑回宿舍，翻出新的草稿纸在页眉写了一行字：推翻第一版。

两个月后星河的那篇额外研究题变成了少年班科研计划的第一步：用机器学习优化近地小行星的轨道预测精度。他的导师在评语栏里只写了一句话：此生若能教此学生，当为教书生涯之幸。

苏雨桐看到这条评语的时候想起了很多年前念桐的导师也写过同样的话。她靠在沙发上，摘下眼镜用袖口擦着镜片，旁边江俊浩瞥了一眼，看见她眼镜摘了半天还没戴上——镜片其实早擦干净了，只是手指还在镜框上来回蹭。

“你又瞒着我。”

江俊浩把纸巾放在她手边。苏雨桐没解释，只是把那张评语截图发进了家庭群，念桐秒回了一连串拥抱的表情，星河回了两个字：嘿嘿。星野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哥，那我能去你学校看星星吗？”

星河回：能。等我先把轨道算出来，你来了我带你去看。

苏雨桐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书柜最上层那张三十二分的卷子。卷子背面又多了一行字：江星河，少年班，独立解出超纲附加题。备注：推翻第一版，用时一晚。父母当年用了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