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十四岁那年，考进了中科大少年班。

不是保送，是自己考的。数学和物理两门满分，语文作文扣了三分，卷面分。苏雨桐在家长群里看到成绩单的时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江星河同学的理科综合成绩已达到我校少年班近年的最高录取线。恭喜苏教授。

苏雨桐把手机递给江俊浩。江俊浩看了两眼继续低头改论文，说数学满分，像你。语文扣三分，像我。苏雨桐说高考语文你那年扣了几分。他说二分。星河比他多扣一分，回头得让儿子练练卷面分。苏雨桐笑得直不起腰。

报到那天苏雨桐和江俊浩一起送星河去合肥。在校门口，星河拖着行李箱走了几步，又跑回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进苏雨桐手里，说妈，这是我给姐姐的，你帮我带回去。

苏雨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便签，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姐，你的望远镜卡环是我弄坏的。但我后来给你换了新的。等我学到怎么算轨道的时候，你就不用在地球上等数据了，我帮你把探测器送到那颗星星旁边去。弟弟，星河。后面还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小星星。

苏雨桐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拍下来发给念桐。念桐回了一连串大哭的表情。

星河进少年班的第一个月就出了状况。他的数学分析课教授出了一道期中附加题，全班没一个人做出来。星河在草稿纸上算了一整个晚自习，凌晨一点的时候终于把答案写了出来。

第二天他去办公室交答案，教授看了很久，然后摘掉老花镜问他，这题你问了谁。

星河说没问谁，自己算的。

教授又问了一遍。星河又说没问谁，只是在草稿纸边缘用了一种重新建系的思路——把边界条件的约束去掉，重新构造了一个辅助级数。教授听完之后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放下那张草稿纸只说了句，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我给你一份额外的研究题目。

星河给苏雨桐打电话的时候，嗓门都劈叉了，不是紧张，是兴奋。他说妈，那个人问了两遍这题是谁教我的。苏雨桐说是你自己算的，是你自己的思路。星河说他知道，但是他还是想说一声谢谢，谢谢当年教他拉格朗日方程的第一步推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