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那年,念桐参与了“桐光号”深空探测器的光谱数据分析项目。
桐光号的名字是她妈取的。立项那年苏雨桐刚拿菲尔兹奖,接受采访的时候记者问她探测器叫什么,她说叫桐光号。记者问哪个桐,她说苏雨桐的桐,光的那个光。
当时念桐十四岁,在电视机前看到她妈的采访,觉得这名字好土。现在她坐在中科大的实验室里,屏幕上滚动着桐光号传回的第一批光谱数据,忽然觉得这名字不土了。桐是她妈的名字,光是量子光学里的光。她爸妈的名字嵌在一起,飞到了太空里。
数据量很大。念桐和几个师兄师姐分了工,她负责处理一个冷门波段的信号。那个波段通常被当作背景噪声处理,但她注意到其中一个吸收峰的高度和宽度都不太对。
她把数据放大,反复核对。那个峰还在。
念桐心跳加速。她调出已知元素的光谱库,一条一条比对。没有匹配的。
她给郑教授发了条消息:郑老师,我可能发现了什么东西。
郑教授过了十分钟回:什么东西。
念桐把截图发过去。郑教授那边沉默了好久,然后打了电话过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你现在在实验室?”
“在。”
“锁门。谁都别让进。我二十分钟到。”
郑教授到的时候,念桐已经把那个特征峰的参数全算出来了。半高宽、中心波长、等效宽度,每个数据都算了三遍。郑教授坐在她旁边,把数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
“你确定不是噪声?”
“确定。我已经做了信噪比分析,这个峰的置信度超过了五个西格玛。”
郑教授沉默了。五个西格玛,粒子物理学里就是发现的代名词。他站起来,在实验室里走了两圈,然后说:“再跑一遍。用不同的算法跑。”
念桐用三种不同的算法重新跑了一遍数据。那个特征峰稳稳地躺在光谱曲线上,纹丝不动。
郑教授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一种人类从未记录过的元素,或者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谱特征。”念桐的声音很稳,但她的手在抖。
“论文我来写。”郑教授说,“你是第一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