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桐进中科大的第一个月,就把自己关进了图书馆。
不是她想卷。是她妈寄来的那箱书太沉了。苏雨桐从北大寄了十二本天体物理学的专业教材,每一本都贴了便签,有的写“第三章有用”,有的写“附录公式可以背”,最厚的那本扉页上只写了一行字:你爸当年也看过这本,他划线的段落我帮你复印了,夹在第157页。
念桐翻开第157页,果然夹着几张泛黄的复印纸。纸上是江俊浩的字迹,工工整整写着几行批注,最后一句是:这个模型边界条件有问题,等我验证。落款日期是十五年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拍了张照片发到家庭群。
苏雨桐秒回:他那时候还没毕业,在实验室熬夜写的。念桐回:爸现在看这个模型怎么说?江俊浩过了两分钟才回:边界条件后来验证了,是对的。念桐又问:那你怎么不把批注改过来?江俊浩回:留给你改。
念桐看着那行字,把复印纸小心夹回书里。
大一上学期,念桐选了天体物理导论。授课教授姓郑,五十多岁,头发剩一半,讲课的时候喜欢把粉笔掰成两截用。第一堂课他就在黑板上写了一个问题:如何证明宇宙中存在暗物质?
全班沉默了三十秒。念桐举手。
“通过引力透镜效应和星系旋转曲线。可见物质的质量不足以维持星系边缘的旋转速度,必须有额外质量来源。弗拉蒂尼和鲁宾的观测数据已经给出了证据。”
郑教授转过身看着她,粉笔停在半空。“你知道鲁宾是哪一年的观测?”
“1970年代。但她的数据最初被学界否定了,因为不符合当时的主流模型。”
郑教授把粉笔放下,推了推眼镜。“你爸妈是谁?”
全班笑了。念桐也笑了,说苏雨桐和江俊浩。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倒吸一口气。郑教授倒是不意外,只是点了点头,说难怪。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写板书,但多加了一句话:这个同学以后坐第一排。
念桐没坐第一排。她坐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能看到望远镜圆顶的一角。
大一暑假,念桐申请了天文台的实习。她被分到星系动力学组,导师是郑教授的研究生师兄,姓林,三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但骂人很凶。
林师兄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是用现有数据拟合一个星系的旋转曲线。念桐花了三天跑完数据,把结果交上去。林师兄看了一眼,说拟合度不够,重做。
念桐重做了。换了三种模型,拟合度都卡在同一个阈值上不去。她翻了一整晚文献,发现是数据本身的信噪比不够,不是模型的问题。第二天她去找林师兄,说能不能申请重新观测,获取更高信噪比的数据。
林师兄看了她一眼,说你知道重新观测要排队多久?念桐说三个月。他说那你还问。念桐说如果不重新观测,这个星系的旋转曲线永远拟合不出来,因为现有数据的误差上限已经超过了理论预测的偏差值。再好的模型也救不了烂数据。
林师兄沉默了几秒,说你把申请报告写了,我签字。
念桐花了三天写完申请报告,递上去的那天,林师兄问她:“你是苏雨桐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