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郑教授抬手打断她：“别跟我争。数据是你发现的，第一作者就是你。我活了五十六年，带过的学生里，你是第一个找到这种级别信号的。你别让我留下遗憾。”

论文投稿那天，念桐给苏雨桐打了个电话。苏雨桐听完之后，那边沉默了很久。

“妈？”

“我在。”苏雨桐的声音有点哑，但很稳，“你爸知道了没？”

“还没。我想先跟您说。”

“跟他说吧。他等这个电话等了很久了。”

念桐挂了电话，又打给江俊浩。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像是专门在等。

“爸。”

“嗯。”

“我发现了新东西。光谱特征峰，现有库里没有匹配。”

电话那头安静了。念桐以为信号断了，正要说话，听到江俊浩开口了：“什么波段？”

念桐说了波段范围。江俊浩又问了好几个技术问题，念桐一个一个回答。最后江俊浩说了一句话：“你妈说的对。你是第一代。”

念桐没听懂，但没问。她爸说话从来只说一半，剩下一半要自己悟。

论文被《天体物理学杂志》接收的那天，念桐在天文台的天台上哭了。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擦都擦不完。她想起小时候趴在她妈膝盖上说“我要数清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她妈说“不用数，你一颗一颗找到就好”。现在她找到了一颗。

国际天文学联合会正式将那个特征峰命名为“桐光峰”。命名文件上写着：发现者，江念桐。备注：该特征峰所在的恒星系统将被优先列入后续深空探测计划。

消息传回国内，媒体疯了。苏雨桐的女儿发现了新元素特征峰，三代学霸，基因强大，诸如此类。念桐没接受任何采访，只在中科大的官网上发了一份书面声明，最后一句话是：感谢我的母亲苏雨桐教授，她在我小时候告诉我，数星星不如找星星。感谢我的父亲江俊浩教授，他教会我，边界条件不对就重新建系。

当晚家庭群里，苏雨桐发了一张照片。是那张三十二分的数学卷子，翻到背面，猎杀名单下面多了一行字：桐光峰，发现者江念桐。此笔不计入名单，记作传承。

江俊浩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