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桐三十三岁那年，女儿江念桐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没有申请北大，也没有申请清华。她申请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天体物理专业。面试的时候导师问她为什么选中科大，她说因为中科大有国内最好的天文观测设备，而她从小就想数清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面试结束后导师在评语栏里只写了一句话：此生若能教此学生，当为教书生涯之幸。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苏雨桐刚好从苏黎世回来。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拆开那封印着中科大校徽的信封，把通知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抬头看着江念桐。

“天体物理。你小时候趴在我膝盖上说想数清楚天上有多少颗星星，那时候你才多高。”

江念桐站在她面前，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她说妈，你没记错。她之所以选这个方向，是因为爸研究量子引力，妈研究数论——你们两个人的基础已经把地面的工作做完了。她想往上看，试试你们铺的路能不能通到天上。

苏雨桐看着她，把通知书折好放回信封里，站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发质和她爸一模一样，又硬又倔，洗完之后会翘起来一小撮。

“你去跟你爸说。他今天晚上一定给你做糖醋排骨。”

江念桐拿着志愿表走进厨房。江俊浩正站在灶台前面切姜丝，刀落在砧板上又快又匀。她把志愿表放在灶台旁边铺平，指着第一志愿那一栏说，爸，她填好了。江俊浩停刀，拿起志愿表从头看到尾，一字一字地看了很久，然后放下表格继续切姜丝。切完最后一片姜他把菜刀搁在水槽边上，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排骨放在水池里解冻。

“天体物理，好。”

“您不问我为什么没选清华物理系？”

“不用问。你选什么都是对的。”

江念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爸把排骨焯水、炒糖色、下锅炖，每一个步骤都和过去一模一样。她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她也喜欢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爸爸做饭，那时候觉得这个背影是天底下最让人安心的东西。现在她要离开家去合肥，这个背影还是天底下最让人安心的东西。

晚饭后江念桐回房间收拾行李，苏雨桐和江俊浩在书房里各自对着电脑改论文。苏雨桐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行忽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