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桐看着那个接收器，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带出点笑意：“让林若涵把这东西藏进我的笔袋，然后考场上反杀，让她自己带着检测器暴露？”

江俊浩看着她，眼角有道笑纹：“你已经想好了。”

考前的夜里苏雨桐没有睡。她合衣躺在床上，把笔袋放在枕头旁边，等着。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房门方向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声。有人用门卡刷开了她的房间门。她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假装熟睡。林若涵的影子从门外无声地滑进来，走到她床边站了片刻。苏雨桐感觉到一只手伸进她的书包，轻轻拉开笔袋的拉链，往夹层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又无声地退了出去。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苏雨桐睁开眼睛，在黑暗中坐起身，拿过笔袋，从夹层里取出那个微型接收器。她把它放在手心掂了掂，换到外套内侧的拉链口袋里。同时她从口袋里拿出江俊浩从楼下垃圾桶里捡到的那个备用件——已经被清空了电路，完全无法接收信号。她把那个放进笔袋夹层里，拉好拉链，躺下睡觉。

第二天早上，国赛考场设在国家会议中心。安检很严，金属探测器从头扫到脚。苏雨桐把笔袋放在安检台上，安检员拿起来翻了翻，没发现问题，放行了。她走进考场找到自己的座位。林若涵坐在她斜后方三排，低着头在整理笔袋。

考试铃响了。卷子发下来，苏雨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国赛的难度果然不是省赛能比的，最后三道压轴题有两道涉及数论和组合数学的综合应用。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翻卷子和笔尖划纸的声音。苏雨桐写到压轴题的时候停了一下，想了片刻，落笔继续写。推导步骤一行接一行，没有停顿。距离交卷还有半小时，她写完了全部题目，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

然后她抬起头。

考场另一端，巡考老师恰好走到林若涵的座位旁边。林若涵站起来举手交卷，就在这一瞬间，笔袋从桌上滑下去掉在地上散了一地。笔、尺子、橡皮——还有一个黑色的微型接收器从夹层里滚了出来。

巡考老师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声音很平静地问这是什么。林若涵的脸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说不知道，这不是她的。考场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林若涵的声音开始发抖，反复说这不是我的，是苏雨桐，是苏雨桐放在我笔袋里的！她的目光在考场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地落在苏雨桐身上。

苏雨桐站起来，不急不慢地转向巡考老师：“老师，我的笔袋可以检查。没有违规物品。”

巡考老师示意另一位女老师过去检查苏雨桐。女老师翻遍了她笔袋的每一个夹层，确认没有找到任何违规物品，向巡考老师摇了摇头。林若涵的脸已经从惨白变成了灰败色。她还在挣扎，喃喃自语说不可能，肯定是被换了，她把东西藏在苏雨桐那里——话说到这里猛地停住了。全场安静了一瞬。

巡考老师的语气已经沉了下来：“林若涵同学，你说你把东西藏在苏雨桐那里？”

林若涵的嘴唇哆嗦着，彻底瘫坐回椅子上。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她在极度慌乱中说出了实情。巡考老师把她笔袋里掉出来的接收器收进证物袋里，连同她的卷子一起拿走了。林若涵被带出考场的时候经过苏雨桐的座位，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具被抽走了骨头的躯壳。她经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话：苏雨桐，你怎么做到的。

苏雨桐没回答，目视前方，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让她回答的并不是苏雨桐本人，而是江俊浩，外加一台执法记录仪和三位守在停车场的警察。信号源追踪到了酒店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车里坐的人是沈崇明安排的技术人员。警察出现的时候那人正盯着监听设备，连耳机都没来得及摘下来就交代了全部。从省赛的缩印到国赛的信号接收器，以及如何将另一枚接收器栽赃到苏雨桐身上，整套作弊计划被完整复述进了讯问笔录。

考场的门在林若涵身后关上了。作弊坐实，栽赃坐实，从省赛到国赛的整套手法被连根拔起。接下来等着她的是全国通报，终身禁赛，以及记入档案的作弊记录。这个记录会跟着她一辈子。

而更大的鱼还在后面。江俊浩在停车场拍下的那辆黑色商务车的车牌，车主不是技术人员本人，是省教育考试院以公务名义租用的车辆，租赁合同上签字的经办人正是沈崇明的秘书。这份租赁合同连同技术人员的讯问笔录，当天下午就传到了国家教育督导办的邮箱。

苏雨桐坐在考场里写完最后一道题的检查，合上笔帽。她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行字：猎杀名单，目标一，已毁。然后她拿起笔在旁边写了第二行字：目标二，沈崇明。罪名：组织考试作弊，操控学术资源非法交易。任务：取证，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