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在省城举行。苏雨桐出发那天，江俊浩到车站送她。他把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说路上看。苏雨桐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沈崇明的详细资料——个人履历、社会关系、近三年经手的竞赛和保送项目清单，以及他在考试院内网的操作日志截图。最下面还附了一份省赛考场的平面图和监考老师名单。

苏雨桐翻完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挖到的？”

“昨天晚上。”

“你熬夜就是为了这个？”

江俊浩把她的行李箱推到她手边：“省赛的监考组长是沈崇明的人。你注意一下。不过沈崇明这次大概率不会在省赛上动你，预选赛三次驳回已经暴露了，他再在省赛上动手就是找死。他会等到你觉得安全了再下手，国赛才是真正的战场。他的手段会比林家脏一百倍。”

苏雨桐把文件袋合上放进行李箱里，点头说知道了。大巴车发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了一眼站在车站门口的江俊浩。他双手插在口袋里，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省赛那天苏雨桐走进考场的时候，在走廊上看到了一个人。沈崇明。他站在考场入口旁边，正在跟监考组长说话。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西装，气质温文尔雅，看起来像一个慈祥的长辈。

他和监考组长说完话转过头，目光刚好和苏雨桐撞上。那一瞬间苏雨桐看到了他眼底那点藏得很深的审视——不是好奇，不是惊讶，是一种冷冰冰的打量，像屠夫在估量一头不听话的牲口。

苏雨桐没有移开目光。她看着沈崇明，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考场。沈崇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考场门口，金丝眼镜在日光灯下反射出两道白光。

考场很大，座位之间隔得很宽。苏雨桐坐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监考组长宣布考试规则的时候，目光特意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卷子发下来，苏雨桐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省赛的难度比预选赛再高一个档次，最后两道压轴题有一道涉及数论和组合数学的综合应用，另一道是函数方程的分析证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从第一题杀到最后一题，中间没有停顿。那道数论综合难题是最硬的一根骨头，她在草稿纸上列了好几种思路，选了第三种开始往下推，推导了整整两页才把结论证出来。写完最后一个步骤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距离交卷还有二十五分钟。

她低下头开始检查，从头到尾一道一道验算，把两道压轴题的推导重新捋了一遍。距离交卷还有十分钟，她放下笔盖上笔帽。

考试结束铃响。监考老师收完卷子，考生陆续离场。苏雨桐背着书包走出考场，在走廊上被一个人叫住了。沈崇明。他手里拿着一杯热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像是专门在等她。

“苏雨桐同学。”他转过身，笑容温和，声音不紧不慢，“久仰大名。”

苏雨桐停下脚步看着他。

“沈院长。预选赛三次驳回的幕后推手，亲自来省赛巡视，辛苦了。”

沈崇明的笑容没变，但眼底的温度降了一点。他端着茶杯慢慢喝了口水，继续用那种温和的语气说：“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锐气太盛，容易吃亏。”

苏雨桐没有接他的话。他放下茶杯走到她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低下头俯视着她，那个姿势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林家的事，办得很漂亮。我欣赏你，所以给你一句忠告——有些事，点到为止。省赛已经拿到了，国赛也可以拿。但拿完之后，别再往上查了。”

“为什么？”

“因为你查不到。”沈崇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像是真的在为她的前途考虑，“你能查到林家那层，是因为他们不干净。但越往上，越干净。你以为你在追一条线，其实你在撞一堵墙。”

苏雨桐看着他，没有后退一步：“沈院长，你知道墙最怕什么吗。”

沈崇明没说话。

“墙最怕钉子。钉子小，但墙挡不住。”

沈崇明脸上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他把茶杯放在窗台上，转身走了。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停下来，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国赛见。”

苏雨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掏出手机给江俊浩发了条消息：他来了。当面威胁我。国赛会有大动作。

江俊浩秒回：早料到了。他的底线应该不在省赛，而是国赛。你现在需要的是一个周全的计划，让他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是在给你递证据。

苏雨桐回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进口袋，背上书包走出考场大楼。省城的天比县城更冷一些，十一月的风刮在脸上像细细的刀片。她想起沈崇明刚才那句“你以为你在追一条线，其实你在撞一堵墙”。他错了。她不是想撞墙，是要在墙上钉钉子。一颗接一颗，钉到墙塌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