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涵被开除后，苏雨桐的生活没有变得轻松。反而更忙了。

省联赛的预选赛定在十一月中旬，距离现在只有不到一个月。苏雨桐每天晚上刷题刷到凌晨一点，早上六点起来继续背公式。陈欣怡有一次早上来教室，看到苏雨桐桌上的草稿纸堆得比课本还高，问她是不是要把自己卷死。苏雨桐说不是卷死，是卷赢。

江俊浩也在准备物理竞赛的省赛。两个人在不同的赛道上一路狂飙，但每周五晚上还是会在校门口碰一次头。不是约会，是工作——江俊浩负责查那个沈院的信息，苏雨桐负责分析他挖回来的数据。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靠窗的座位上，一人一台笔记本电脑，从下午坐到打烊，连服务员都认识了他们。

“还是热可可和柠檬茶？”服务员不等他们点单就直接问。江俊浩点了点头。苏雨桐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目前两人已经摸清了一些眉目。沈院的本名叫沈崇明，是省城某重点大学的学院院长，同时也是省教育考试院的特聘顾问。这个职务让他对全省的竞赛命题、保送名额、招生政策都有相当程度的影响力。林母就是通过招生办那个人搭上沈崇明的线的。但沈崇明把自己保护得很好，所有的通讯记录、转账记录、书面文件全都不经过他的手。他只在关键节点上做决策，执行全部交给下面的人去做。想抓他的把柄，比抓林母难十倍不止。

更大的问题出现在另一条线上。苏雨桐申请参加省级数学竞赛的时候，她的报名表在资格审核环节被卡了三次。第一次说材料不全，第二次说成绩证明需要教务处盖章，第三次说她的学籍信息与身份证不符。每次驳回的理由都不一样，但苏雨桐知道背后是同一个人在使绊子。

“沈崇明。”江俊浩在奶茶店里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他在考试院的内网上操作了三次。虽然用的是别人的账号，但登录IP指向他家。”

苏雨桐扫了一眼那份打印出来的操作日志，冷笑了一声：“一个学院院长，亲自下场卡一个高中生的省赛报名。他也太看得起我了。”

“他不是看得起你。他是怕你。”江俊浩喝了口柠檬茶，“你把林家端掉了，等于是打了他手下一颗棋子。他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大能耐。”

“那他就等着看吧。”

苏雨桐没有跟沈崇明耗。她直接给省竞赛组委会打了个电话，把三次驳回的记录和自己的材料编号报给对方，语气平静地提了一个问题：“我的材料三次被驳回，每次理由都不同。请问省赛的报名审核标准到底是什么？”

对方查了系统，发现苏雨桐的材料完整且符合要求，三次驳回的操作确实不正常。组委会当天就批准了她的报名资格，同时发函要求考试院书面解释驳回原因。消息传到江俊浩那边的时候他正在实验室里校准仪器，他看了一眼手机，心里觉得好笑——她用一通电话就把他们的摊子翻了。

省联赛预选赛在市一中举行。苏雨桐到考场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很长的队，来自全市各个学校的数学尖子生都在这里。苏雨桐排在队伍里，手里没有拿任何资料。有人从后面认出了她，低声议论：“那个是不是联考全市第一那个？”“她怎么也来打竞赛？”

考试铃响。卷子发下来，苏雨桐从头翻了一遍。预选赛的难度比联考高一个档次，最后两道压轴题已经是竞赛级别。她提笔开始写，从选择到填空，从大题到压轴。做到最后一道的时候她在草稿纸上画了两张辅助图，找到最佳解法之后落笔。写完最后一个步骤距离交卷还有四十分钟。她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计算错误，然后举手交卷。

监考老师接过卷子的时候推了推眼镜，大概在想这个女生是认真做完的还是提前放弃的。苏雨桐背上书包走出考场，江俊浩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等她。他比苏雨桐早交卷二十分钟。

“最后一道压轴你用什么解法？”

“构造了一个辅助级数，把边界条件转化成收敛性证明。”苏雨桐说，“标准答案可能会用归纳法，但归纳法要写十多步，太慢了。”

江俊浩点了点头，脸上带出点笑意：“我猜到你不会用归纳法。”

“你呢？物理最后一道实验设计题做的什么？”

“用光纤干涉仪测微位移，精度比标准方法高了两个数量级。标准答案可能没写这个方法。”江俊浩把书包甩到肩上，“阅卷老师要是没见过这个思路，可能会扣分。”

“你不是怕扣分的人。”

“我不是。但我怕被人问为什么不用标准方法。”江俊浩叹了口气，“每次都要写一份额外的说明报告，烦。”

苏雨桐笑了一声。两个人并肩走出考场大楼，深秋的阳光很亮，照在教学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三天后，预选赛成绩公布。苏雨桐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省赛，满分。江俊浩也是全市第一，也是满分。消息传回县一中的时候全班已经见怪不怪了——苏雨桐拿满分这种事从高三开学那天就开始了，要是哪天没拿满分才是新闻。

但另一个消息让所有人都不淡定了。省赛名单上，苏雨桐的排名后面跟着一个备注：该生资格审核环节曾三次被驳回，经核实，驳回原因为系统后台人为操作。省竞赛组委会已发函要求相关部门书面说明。

这条备注就像一盆冷水泼进油锅。之前还在议论苏雨桐是怎么从倒数第一逆袭的人，现在全都闭上了嘴。三次人为操作驳回，明摆着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而这一次苏雨桐不仅没有被绊倒，还把对方的手给揪了出来。

陈欣怡拿着手机冲到苏雨桐面前，把那条备注念了三遍，越念越兴奋，最后一拍桌子说谁干的，谁在后面害你。

苏雨桐坐着翻课本，语气像在说今天食堂菜不好吃：“沈崇明。省考试院的特聘顾问，也是上次帮林若涵作弊的组织头目。”

陈欣怡的嘴巴张成了O形：“你怎么知道？”

“查的。”苏雨桐抬起头看着她，脸上带出点笑意，“我跟你说了，林若涵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