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涵被学校通报处分的那天,整个县一中都炸了。
通报文件贴在公告栏上,红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高三二班学生林若涵在月考中携带缩印资料作弊,且经查实其家属与校外人员存在不正当联系,试图提前获取试题。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取消本年度所有评优评先资格。
公告栏前面围满了人。有人拍照发朋友圈,有人说活该,有人提到苏雨桐的名字,说就是上次拿了班级第一那个。
林若涵没有来学校。她请了病假。班级群里有人截图了她在另一个小群里的发言,只有一行字:苏雨桐,你给我等着。我妈已经找人查你了。你以为你赢了吗?你完了。
陈欣怡把截图发给苏雨桐的时候,苏雨桐正在做数学竞赛的真题。她看了一眼截图,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继续做题。
“雨桐,她妈真的在找人查你!你怎么一点都不慌?”
“让她查。”苏雨桐头也没抬,“她查得越深,死得越惨。”
陈欣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苏雨桐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淡的侧脸,把话咽了回去。
当天下午,学校门口来了两个人。一个穿西装夹着公文包,自称是市教育局的。另一个穿着便装,但看站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他们到教务处亮出证件,说接到举报,苏雨桐在月考中存在作弊嫌疑,要求学校配合调查。
教务主任接待了他们。两个人要求调取苏雨桐所在考场的完整监控录像,以及她从高一到高三的全部成绩档案。教务主任说监控录像需要校长审批。穿西装的男人笑了笑,说不急,先看成绩档案也行。
成绩档案调出来了。高一高二两年,苏雨桐的成绩一直稳定在班级倒数第一到倒数第三之间,数学从没上过六十分。高三开学第一次月考,突然跳到班级第一、年级第二。穿西装的男人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拍:“这个成绩跳跃幅度,您觉得正常吗?”
教务主任说这位同学近两个月确实表现出了超常的学习能力,上课回答问题也很出色,不能单凭成绩变化就认定作弊。
“那就看监控。”便装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有压迫感,“我们接到的是实名举报,必须查到底。”
这些事情苏雨桐统统不知道。她下午放学走出校门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来,露出林母那张保养得宜但绷得紧紧的脸。
“苏雨桐。”林母推开车门走下来,手里攥着一个信封。她走到苏雨桐面前把信封塞过去,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是十万块钱。只要你撤销举报,这份钱就是你的。若涵的处分也能撤销。”
苏雨桐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信封,没接。
“林阿姨,十万块钱买一个留校察看处分,太便宜了吧。”
林母的脸色变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苏雨桐看着她一字一句,“我要你当着全校的面,把你从高一开始帮林若涵作弊的所有手段一件一件说清楚。包括你认识的那些人,你送过的那些礼,你交易的每一笔账。”
林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站直了身子,用一种审视猎物一样的目光上下打量苏雨桐。
“苏雨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一般。”
“你以为靠几张截图、几段通话记录就能扳倒我们?”林母的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告诉你,你交上去的那些东西,最迟明天就会被压下来。市教育局来人查你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比你快。若涵那边一被处分,我这边就启动了应急预案。”
苏雨桐没说话。林母以为她怕了,嘴角重新弯起来:“识相的话,明天自己去教务处撤回举报,就说那些材料是你伪造的。我可以让调查组给你一个台阶下。否则——”
“否则什么?”苏雨桐打断她。
“否则你连高考都参加不了。”
苏雨桐笑了。那个笑容让林母愣了一下。那不是被威胁的人该有的表情,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自己走进陷阱之后的表情。
“林阿姨,你说市教育局来了两个人查我,对吧?”苏雨桐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举到林母面前,“你说的是这两个人吗?”
视频里,两个男人正坐在县一中教务处办公室里跟教务主任谈话。拍摄角度是从办公室窗户外面拍的,画面很清楚。林母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不止这个。”苏雨桐收起手机,从包里又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打开,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文件,“这是你跟我妈同事的银行转账记录。你通过她打听到我妈的病情,然后故意封锁消息不让我知道。这笔转账是今年三月份的,金额是两万块。用途写的是‘劳务费’。”
林母往后退了一步。
“还有这份。”苏雨桐抽出第二张纸,“这是你跟省教育考试院某人的通话记录,时间跨度一年半,正好覆盖了林若涵从高一到现在每一次大考的时间节点。”
林母的嘴唇开始发抖。
“还有这个。”苏雨桐抽出第三张纸,“这是你那家‘教育咨询公司’的工商注册信息。公司名义上是做培训,实际上做的全是倒卖考题、买卖保送名额的生意。你最大的客户不是学生家长,是那些想攀附学术资源的高校老师。我说的对吗?”
林母的脸已经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苏雨桐没给她机会。
“你刚才说市局的人明天会把我交上去的材料压下来。那我现在就告诉你——”苏雨桐把那些打印纸拍进林母怀里,“这些新材料,我今晚就会传到省教育厅的举报平台、国家教育督导办的邮箱、以及三家省级媒体的曝光热线。你认识市局的人,可以。你认识省里的人吗?你认识国家级调查组的人吗?你认识媒体记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