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母抱着那摞纸站在原地，双手在发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愤怒了，是恐惧。

“你——你疯了？”

“没疯。”苏雨桐背好书包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步，侧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只是在讨债。”

她走了。走出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对了林阿姨，你刚才说找人查我——你查到了什么吗？查不到对吧。因为你查来查去我的履历就是县一中倒数第一到班级第一，清清白白。但你女儿的履历，你公司的账目，你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你银行卡里的每一笔流水——我都替你查好了。谢谢你这几天到处找人。你找的人越多，知道这件事的人就越多。事情闹大了，反而没人敢替你压了。”

林母攥紧了手里的打印纸，指关节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雨桐转身走了。晚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她掏出手机给江俊浩发了条消息：东西都给她看了。她应该马上就会给上面的人打电话求援。你那边准备好了吗？

江俊浩秒回：准备好了。她只要打电话，我就能截到通讯记录。这次能直接挖到她上面的人。

苏雨桐：行。今晚收网。

公交站到了。苏雨桐收起手机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前世的这个时候她还在为林若涵偷了她一本笔记本而瑟瑟发抖，现在她把林若涵全家连根拔起了。但这不是终点。林母背后那个组织才是真正的目标。林家只是外围的一颗棋子，棋子被吃掉了，棋手会派出新的棋子。

她等着。

当天晚上十一点，江俊浩发来了一份文件。文件名只有两个字：名单。文件里记录了林母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联系过的所有人，除了市教育局招生办的那个人之外，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省教育考试院的副处长，一个是某高校招生办的主任，还有一个——备注名只写了两个字：沈院。

苏雨桐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沈院。不是全名。林母手机里存这个号码的时候用的是尊称，说明此人在那个组织里地位不低。

她给江俊浩打了个电话。

“沈院是谁？”

“还在查。目前只知道他是一所高校的行政高层，可能是某个学院或系的负责人。”江俊浩的声音很冷静，但苏雨桐听出了他语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他的个人信息在网上几乎搜不到，连学校官网都没有他的详细履历。能把自己摘得这么干净的人，手段不简单。”

“能查到他跟什么项目有关吗？科研项目、招生计划、学科评估——这些他总要露面的。”

“已经在查了。但需要时间。”

苏雨桐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影把她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外半张埋在阴影里。

“那就先不管他。先把林家的事办干净。”

“材料都发了？”

“发了。省教育厅、国家督导办、三家媒体，各发了一份。”

江俊浩在电话那头笑了。

“笑什么？”

“你今天跟林若涵她妈摊牌的时候，是不是很爽？”

苏雨桐想了想，心里觉得好笑，脸上带出点笑意：“还行。但我更爽的是明天早上。”

第二天一早，县一中的公告栏上换了一张新的处分通报。这次是学校发的，但内容比昨天严重得多：经查实，高三二班学生林若涵在近三年多次考试中作弊，其母林某利用社会关系非法获取试题及保送信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学校决定对林若涵予以开除学籍处分。其母涉嫌违法问题已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同时贴出来的还有一封省教育厅的督办函：接到实名举报，反映你校存在考试泄密问题，现已派工作组进驻调查。

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有人看完了通报赶紧拍照发朋友圈，有人悄悄说林若涵完了，有人回头看站在人群最后面的苏雨桐。

苏雨桐没有上前看通报。她已经知道内容了。她转身往教室走去，路过林若涵空着的座位时脚步没有停。那张课桌上还摆着林若涵的课本，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扉页翻了过去，露出一片空白。

苏雨桐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拿出那张三十二分的数学卷子翻到背面。猎杀名单。目标一：林若涵及其父母。罪名：勾结学术掮客，篡改考生命运。她拿起笔在这一行字的末尾重重地写了两个字：已毁。笔锋锐利，最后一笔几乎划破纸面。

她把卷子折好放进口袋，拿出手机给江俊浩发了条消息：第一笔勾销。下一笔是谁？

江俊浩回了一张截图。是他之前发给她的那份名单，名单上除了林家之外，第二个名字被红圈标了出来——市教育局招生办，周某。下面附了一行字：这个人负责提供试题。他的账号刚刚被注销了，是上面有人帮他删的。动手的人，八成就是那个沈院。

苏雨桐看着那行字，想起来那个沈院还没露面。没关系，她有的是时间。她回了一条：沈院的全名，帮我挖出来。

江俊浩回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