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钟的死寂之后,教室里爆发出哄堂大笑。拍桌子的拍桌子,捂肚子的捂肚子。坐在后排的几个男生笑得直不起腰。林若涵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故意把声音放得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全班听见:“雨桐可能是刚才趴桌上做了个好梦,还没缓过来呢。”
王老师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她的鼻子说:“好!我等着你!要是考不到,你就站在教室后面听一个月的课!”
苏雨桐没再多说。她坐回座位,把那张卷子重新翻到背面,在猎杀名单下面又加了一行字:所有阻挠者,一律视为帮凶。照单全收。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笔尖上。前世她缩在角落,低着头,连脸都不敢露。三十五年的人生,她活成了一个笑话。现在老天把卷子撕了重来,她就用这张三十二分的废纸,写下一份新的答案。这一世,她要把所有失去的都亲手夺回来。
下课铃响了。王老师拿着教案走出教室。教室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急着去厕所,有人掏出手机刷短视频,有人趴在桌上补觉。苏雨桐站起身,穿过来来往往的同学,径直走向最后一排角落里的那个座位。
一个男生趴在桌上睡觉,校服蒙着头,只露出后脑勺上一小撮翘起来的头发。桌上摊着物理竞赛的练习册,封面上的名字写得清隽工整——江俊浩。
前世,这个人是班里最不合群的存在。沉默寡言,独来独往,高三下学期突然转学,没人知道原因。苏雨桐只记得他成绩很好,好到她够不着的那种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前世她在三十五岁那年偶然在网上看到一条新闻:中国最年轻物理学家江俊浩获国家自然科学奖,系某国家级重点项目首席科学家。照片上的男人穿着白衬衫站在实验室里,眼神冷清。
而他现在正趴在最后一排睡觉。
苏雨桐走到他面前,曲起手指,在他桌面上敲了三下。没动。她又敲了三下。校服动了动,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冷,带着被人吵醒的不耐烦。他看着苏雨桐没说话,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苏雨桐把一个笔记本拍在他面前。
“江俊浩,你上次物理竞赛的卷子我看过,第三道大题的第二个小问你做错了。我有更简单的解法。”
江俊浩的眼神变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收起了轻视的审视。他坐直了身子,校服从头上滑下来堆在肩膀上,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苏雨桐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笔记本,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一个公式。
“你的解法是从动能定理入手,但忽略了这个系统的约束力不完整。如果从拉格朗日方程重新建系——”
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滑动。推导步骤一行接一行,中间没有半点停顿。江俊浩盯着纸上的公式,眉心不自觉地拧了起来,想通之后才慢慢松开。他记得这个女生,苏雨桐,坐在前排角落里的倒数第一,从来不敢跟人对视,上课不是睡觉就是发呆,被老师点名的时候站起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但现在她坐在他旁边,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半点怯意。
三分钟后苏雨桐放下笔。三页纸,写满了一整道题的完整推导。
“怎么样?”
江俊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他把草稿纸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一个字都没漏。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那个被圈出来的答案上,和他当时的计算结果分毫不差,但解法比他用的那个简洁了至少三步。
“你什么时候学会拉格朗日方程的?”他问,声音不大。
苏雨桐把笔帽盖上站起来:“就今天。刚才睡了一觉,突然就会了。”
她转身要走。
“等等。”
苏雨桐回头。江俊浩低头在物理竞赛练习册的扉页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撕下来递给她:“你刚才说的,我欠你一次。这是我的号码。如果有不会的题,或者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找我。”
苏雨桐接过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她没有立刻走,而是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我不仅知道这道题怎么解。我还知道,你为什么总在最后一排睡觉。”
江俊浩瞳孔猛地一缩。
“因为你觉得醒着看到的东西比梦里还糟糕。对吗?”
他死死盯着苏雨桐,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这个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那些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预知碎片让他从小就对世界充满疏离。他习惯了一个人待着,习惯了把所有人挡在外面。可眼前这个女生,这个之前还缩在教室角落里连头都不敢抬的倒数第一,她怎么会知道?
“你……”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别问我是谁。”苏雨桐打断他,脸上带出点笑意,“你只需要知道,我有一份名单,上面有很多名字。我需要你的能力,帮我一个一个把他们揪出来。作为交换,我会帮你搞清楚,你看到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她转身走了。穿过那些还在嘲笑她的同学,穿过那些用好奇和不解的眼神打量她的人,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
江俊浩看着她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把那张纸条的存根塞进了口袋,但他确实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