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啊，”谷应风脱下鞋子，踩入水中，她从Kham手里接过树枝，在溪水中划出一道涟漪，“但能赢过我再说吧。”

“谁怕谁，你输定了！”

一场大型混战就此在炭火的香气里拉开序幕。

*

Fon绘画的思绪被来者的脚步声打断，她有些诧异地把眼神从画布上挪开，同来者微笑道：“Ren学长不继续玩了吗？”

Ren噙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意，摇摇头，从附近的包里抽出毛巾轻轻擦拭发上的水珠，他抬眼瞄到Fon的画作，轻声赞叹：“你画的很好。”

Fon从他的动作里意识到Kham为何固执地要将装有毛巾的背包放在此处，她在心里悄悄叹了一口气。

又让她担心了啊。

Fon放下手中的画笔，也抱臂端详着眼前这副未尽的画作：“谢谢。我想，这将会是我近期最满意的作品了。”

“我在文化节上见过你的作品，你对色彩和光影的把控让我想起一个人。”Ren轻轻念出一个人名。

听到母亲的名字，Fon停留在画作上的目光凝滞了一瞬。

Ren还在继续：“和她不同的是，你的作品里总是有许多人物，场面也会更加宏大。”

闻言，Fon的目光向画布后方延伸望去——青山白水，鸟鸣绰绰，好友们嬉闹的身形互相交错，微风拂面，送来一阵阵开怀大笑。

一种纯粹的快乐在Fon的内心翻涌，让她肯定点头：“嗯！我总觉得如果画中只有一个人的话，即便她笑得再快乐，也有一种……漂浮在半空中的感觉。”

Fon抬起手挥了挥，打散自己的胡言乱语，用画笔一指Ren手中的素描本：“只是一种个人感受罢了，还请不要放在心上。Ren学长也是要画画吗？这里的视野还是很不错的。”

Ren摆手拒绝了Fon的起身谦让，温和表示自己打算去溪边。注意到对方手指方向的终点正是Mira姐，Fon比出“ok”的手势，连连点头目送这位学长的离开。

Mira正和Gorya等人戏水玩闹，注意到Ren又手捧素描本踱步而来，她向少年露出灿烂的笑容，一反常态地大幅挥舞手臂，却不幸被对手乘机抓住了空挡，她急忙撩水反击。

受此感染，Ren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他翻开本子，笔尖倾斜，开始勾勒Mira的快乐。

速写将成，Mira挂着狡黠笑容泼水反击的瞬间被定格于纸上，Ren少见地停笔思索了一阵，又在纸上添上几滴飞溅的水珠，正仓慌躲避的Gorya和Kaning，后面得逞大笑的Thyme和M.J.……

纸上的人物越来越多，下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笔尖在纸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啪！”

Ren把笔往本子上一丢，一种猜想，或者说认识正在逐渐变得清晰——Mira正是会因他人的笑容而感幸福的人啊。

像是得到印证一般，连日来萦绕在心间的疑惑终于得到驱散，但一种强烈的懊丧和委屈又占据了它原先的位置。

至此，Ren彻底失了作画的心思，干脆合上素描本，起身沿着溪流往下方散步。

过了好一会，他才面色平静地返回，撩开帐篷门帘，在里面慢慢躺下。

“哎呀，这有个孤僻的家伙。”注意到Ren的行为，M.J.停下嬉闹，摇头感叹着搭上Kavin的肩膀。

“他最近心情不太好，能玩这么久，估计也挺耗精力的，反正也回来了，随他去吧，”Kavin侧身，一把抓住鬼鬼祟祟靠近的小女孩，“迎秋妹妹，想偷袭我们是不是？”

谷迎秋小声叫着“被发现了。姐姐我们快跑”，扭身挣脱束缚，一溜烟跑走了。

谷应风点点帐篷方向，止住二人追上去的脚步：“学长们，Ren学长能接受药草的气味吗？我给旁边点些驱虫的东西，不然也休息不好。”

“味道不重就行。”

“了解。”

——

“行了，别担心了，他一直都这样。Mira姐也过去了，不会有什么事的，”Thyme举起水枪，对准Gorya侧脸，“现在，你的对手是我。注意力集中点，你可要输了。”

Gorya用力抹下脸上的水珠，追上去用水泼他：“是吗？偷袭可不是正当手段。”

“明……咳，明明是你自己不注意，我只是抓住了时机。”

“……”

“那再比一次！Kaning快来帮帮我。”

——

沈蕴正蹲在溪边喝水，看到从帐篷处返回的Mira，她关切了一句：“那个后生怎么样？身体没啥问题吧，就这个年纪来说，他是不是有点太嗜睡了。”

Mira在她旁边随意坐下，微笑着摇摇头：“没有。他就是……小时候身体不太好，所以对这些事情不太热衷，但他今天下午玩得还是挺开心的，我能看出来。”

沈蕴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但作为医生的习惯还是让她多感叹了一句：“身体是一切的本钱啊，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像那个小姑娘就太瘦了。”

“这不太好，下午看她吃的也少。”她看着又重新拿起画笔的Fon，不赞同地摇头。

“那是他家里人有毛病，”Kham擦着手机屏幕路过，一副刚打完电话的模样，“总不让她吃东西，一米六四的身高，体重却不能超过四十八千克，本来身体就不好，还没有足够肌肉和脂肪的保护，稍微磕碰一下就青青紫紫一大片。”

“作孽啊。”

谷应风点完驱虫药，听到Kham的话语，也向此处聚集过来。

Mira收起脸上的黯然，向她感激地一点头：“谢谢你啊，Lom。”

“小事。而且是我组的局，本来也就要负责让大家尽量玩开心点。”

谷应风拍拍Kham的肩膀，皱眉看向Fon的方向：“她家里怎么管的？”

“每周都上体重秤啊，”Kham说完，瞥了谷应风一眼，抬手打断她的思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高一干过调她家体重秤的事，但是一去医院就露馅了，唉，要不是有个女佣姐姐帮我们打掩护，现在就是拿尺子量了，但那个姐姐也丢了工作。”

谷应风摩挲着下巴：“只管体重还好办一点，无非是控制摄入和消耗，吃的多了，那就适当增加一点体育活动呗。”

“我倒是带她试过不少，骑车、滑板、羽毛球之类的，她其实还挺喜欢玩长板和羽毛球的，就是板子在我家，而且容易摔跤留疤，羽毛球的话，我不会喂球，老把她弄的满场跑。”

“笨啊，这不是有个现成的高手，”谷应风向Gorya挥手，轻轻呼唤。

Gorya拉着Kaning跑过来：“怎么了？“

“给你介绍份工作，你社团训练结束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陪Fon练练羽毛球呗，”谷应风接过沈蕴抛来的两瓶水，递给正张口喘气的二人，“就是她应该打得不好，而且打不了多久，还需要你给她喂球，怎么样？报酬你俩自己定。”

“可以啊，花店没排班的时候我另一份兼职不用那么早过去，但钱就不用了。”

“那让她请你晚饭，总让你白陪她练，她肯定也不好意思。”

Gorya略微思索了一番，点头应下。

Mira旁听了全程，看向Gorya的目光里有些好奇：“Gorya羽毛球打得很好吗？”

“嗯，”Kaning咽下口腔里的水，大力点头，“Gorya可厉害了呢，前不久的预选赛也出线了。”

Gorya露出有些羞涩的笑容。

远远跟着Gorya走过来的Thyme听到这话，加快脚步凑到Gorya身边：“你怎么没跟我说？”

“我为什么要和你讲？你又不能帮我比赛。”

“哦咦，我去给你当拉拉队啊，”Thyme抬臂一挥，仿佛此刻就身处看台之上，“保准是场上最有气势的那一支，帮你压倒对面的气焰。”

Gorya捂上额头：“那阵仗想想就很大，就是这样才不想让你来。”

“怎么？你不喜欢？气势是很重要的。”

谷应风受不了，她揉着眉心低声吐槽：“总不能真的要我们教他怎么追人吧。”

Kham大声叹气，向着Thyme一拍双手：“你这人，真是脑袋笨得流黄汤，直接问过来，还怎么搞浪漫呢。”

“你应该装作不知道的模样，然后暗中观察，多方打探，”她的手指在自己，谷应风和Kaning三人之间画了个圈，“当她在赛场边缘默默紧张祈祷的时候，你带着lucky charm神兵天降，在对面震颤的目光中，靠近她，”

她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抬起谷应风的下巴：“说‘呵，女人，有我在，你不必害怕’噗哈哈哈哈哈哈。”

“Kham姐。”

Gorya看着笑趴在谷应风肩膀上的Kham，挤出一个微笑，Kham立即在嘴巴前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束手站好，Gorya于是又将头扭向半掩着嘴，肩头震颤不已的Kaning，Kaning连连告饶，躲到满脸写着“想吐”的谷应风身旁。

Thyme露出满意的表情，伸指点点Kham：“我记住了。你，不错，很有主意嘛。”

“把它忘了！”

“不可能。我的记忆力可是很‘卓约’的。”

Gorya抱住Thyme的脑袋使劲摇晃，试图把他里面的记忆倾泻而出：“是卓越！！！你是怎么做到精通这么多国语言的同时，泰语还这么差的。”

*

众人的玩乐一直持续到暮色渐起，谷应风仰头喝完水瓶里最后一点水，看向岸边三三两两或坐或站的几人——

帐篷已经被收好，Mira和Ren并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低声交流着什么；不远处的烧烤架旁，Thyme拉上Kavin在糟蹋最后一点食材，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沈蕴眼不见心为静，埋头清点露营车里的物品，何穗听着那里的动静，轻笑着摇头帮谷迎秋整理衣服；Fon早就收好画板聚到Gorya和Kaning身边，和两人拍照留念，偶尔投向溪水的目光里藏着遗憾；再往下方，Kham举着手机附在耳边，独自在水边晃荡，碎石在她脚下被踢得噼啪作响；M.J.正垂首闲立在溪边，手指在屏幕上敲动，似在编辑消息。

谷应风盯着Fon看了一会，去野营车里翻出一把剪刀，一边和沈蕴低声交代，一边干脆利落地将水瓶一分为二，她拿着下半截水瓶跑到收起手机的M.J.旁边，快速说明了来意。

M.J.的目光顺着谷应风的手指向溪流上游望去，点头跟上谷应风的步伐。

“我记得就是这里，啊，看到了。”

谷应风踩着湿滑的石头，几步跳到溪流中央，指向脚边。M.J.在后方举着手机帮她照明，见此动作，急忙伸出手臂，迭声念叨着“小心”。

谷应风半蹲在在石头上，仰头向他粲然一笑，右手虚虚搭上对方的手臂，俯身专注地看向正努力摆动着身子和湍急水流作斗争的几尾小鱼，半截水瓶在她的控制下悄悄靠近，然后，猛然一动！

“小心。”

一声惊呼。

一道鞋底踏击水面的声音。

涟漪阵阵。

“呜呼！M.J.，快看，我抓到了。”

谷应风举起水瓶，兴奋地向M.J.展示。但对方那怔愣的模样，让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正从手心交握处传来的湿热触感。

“不好意思啊，学长。”她迅速撤回手，摸了摸耳朵，企图亡羊补牢。

随后又立即翻出手机，打开照明，垂眼看着瓶中游动的小鱼，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

但心跳的声音实在太响了，M.J.用尽全力也无法听清话语，他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试图将那双明亮的眼睛赶出脑海，让自己恢复平常的游刃有余。

“啊—不知道Fon喜不喜欢呢？”

“喜欢的。”

谷应风猛然抬头。

M.J.在她疑惑的目光里，偏头清了清嗓子：“我是说，她会喜欢的，鱼很漂亮。”

谷应风没说话，只一昧把水瓶举高——小鱼黑黢黢的，没有艳丽的尾巴，体型也不大，此时正贴着瓶底，在里面绕圈圈。

鱼尾上点缀的红痕在M.J.眼里一闪而过：“也许，正是这条小鱼自由灵动的模样，才会吸引她呢？”

“是吗？”谷应风弯腰从溪底捞出两颗光滑的石头，小心投入瓶中，她看着手上溢出的水流沉默了一会，才抬腿往岸上走去，“算了，喜不喜欢的，她自己最清楚。”

不出M.J.所料，Fon是真的很喜欢这份礼物，她赖在谷应风的怀里哇哇大哭，发誓一定会把小鱼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