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京城的春天来得迟,走得快。
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一件事——皇后的生辰。
今年的生辰与往年不同。
皇帝下旨,要大办。
“皇后生辰,举国同庆。”君逢北给初善念着茶楼里听来的话,“宫中设宴,各国来使朝贺。听说永国的使者已经到了驿馆,带了整整二十车的贺礼。”
初善没有说话。
君逢北看了他一眼:“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初善放下佛珠,声音平淡:“皇后是永国的帝姬,本应如此。”
君逢北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初善问:“你不去?”
君逢北愣了一下:“我要回一趟幽谷。我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殿下的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太医院的人会照顾他。生辰宴的事,我去了也不合适。”
初善看着君逢北,“怎么突然要回去?”
“回去看看师父他老人家。”
初善端起茶杯,又放下。
君逢北是在皇后生辰的前三天离开翊京城的。
他没有去跟江浊告别,他不擅长做这种事。他只是让初善转交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我去去就回,等我。”
信件被拆开,合上。
裴容抬眸看过来,视线落在旁边的岁安身上。
她轻笑一声:“你和他倒是有趣。”
岁安沉默不语。
裴容收回目光,闭着眼睛扶额,淡淡开口道:“我安排人送你离开翊国。”
岁安抬眸:“那母亲呢?”
裴容叹了口气:“反正我是走不了了,那个疯子一直在催。我寿辰将至,他故意派人过来就是要提醒我的。”
她说着冷笑一声:“等这么多年他也是等够了。”
岁安:“母亲的计划漏洞百出,父皇他,”
裴容抬眸看了他一眼,“贵妃死了,你父皇不会独活的。”
岁安愣住:“贵妃?”
裴容不愿意和他多说,她伸手过来,笑着揉了揉岁安的头:“回去收拾收拾,今夜就走。”
岁安拽住裴容的袖子:“母亲。”
裴容看着他,温声道:“我儿听话。”
岁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去哪?”
“沧州。”
岁安回府的时候收到三皇子的人送来的请帖。
岁安打开看了一眼。
“他怎么日日都在办宴席?”
一旁的春媚耸肩:“不知道。”
岁安将手上的请帖给春媚:“推了。”
“哦。”
三皇子府邸内灯火通明。
三皇子广发请帖,邀了京中不少勋贵子弟前来赴宴。美其名曰赏花品酒,实则不过是一群纨绔子弟寻欢作乐罢了。
宴席设在临水的听澜阁中,酒过三巡,众人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言语之间越发放肆起来。
“听闻殿下府中有位琵琶娘,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怎么还不叫出来让大伙儿瞧瞧?”说话的是定远侯府的小侯爷罗晋。他生得倒是一副好皮囊,可惜一双桃花眼里全是轻浮之色,是云中城中出了名的纨绔。
沈怀澈端着酒杯笑了笑,朝身边的内侍使了个眼色。
不多时,一个女子怀抱琵琶,低眉敛目地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乌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斜插一根银簪。
众人眼前一亮。
“给诸位贵客请安。”女子行了礼,“民女沐莺莺,献丑了。”
她在一侧落座,指尖拨动琴弦,清冽的琵琶声如水银泻地般流淌开来。
满座寂静,原本喧闹的酒意被这琴音冲淡了几分。
一曲终了,沐莺莺抱着琵琶起身,退下。
“好曲子,好曲子。”
沐莺莺回眸,看见来人愣了一下。
“见过小侯爷。”
罗晋笑眯眯地伸手去够她的下巴,“不如今夜就随本侯回府,再为本侯弹几首?”
沐莺莺面色骤变,连连后退几步,将琵琶挡在身前:“小侯爷请自重,民女只以琴艺侍奉,不敢逾矩。”
“自重?”罗晋哈哈大笑,“一个弹琵琶的,跟本侯谈自重?本侯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他猛地伸手抓住沐莺莺的手腕,沐莺莺痛呼一声,怀中琵琶险些坠地。
“放手!”
罗晋见她挣扎反而更加兴奋,另一只手揽上她的腰,竟要将她往怀里带。
沐莺莺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罗晋的嘴唇凑过来,沐莺莺猛地偏头,牙齿咬住了他的耳朵,狠狠一扯。
罗晋惨叫一声,松开她的腰踉跄后退,捂着耳朵的手缝间渗出血来。
他的眼中闪过暴怒:“贱人!你敢咬我?!”
他拔出腰间佩剑,朝沐莺莺刺去。
沐莺莺本能地举起手中的琵琶格挡。
剑刃刺穿了琵琶的腹腔,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动。
罗晋的剑尖透过琵琶,直接没入沐莺莺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