翊国新帝登基不过半年。表面上看,翊国的朝堂在新帝的治理下渐渐恢复了平静。河面之下,暗流涌动。
天蛰元年,六月。
五皇子沈千帆死了。
消息传到宫中时,沈元璟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陛下……五殿下……五殿下他……”
沈元璟抬起头:“怎么了?”
“五殿下……坠马身亡。”
御书房中死一般的寂静。
沈元璟手中的朱笔从指间滑落,在奏折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红色痕迹。
“什么?”
太监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金砖上,声音颤抖:“五殿下今日出城踏青,在城外的官道上马匹突然受惊,将五殿下甩落马下……五殿下头部着地,当场……当场便没了气息。”
沈元璟站起身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五殿下的遗体已经运回府中了。仵作查验过了,确认是意外坠马,没有他杀的痕迹。”
沈元璟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朕去看看。”
裴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廊下,她看着他走出来,“陛下?”
沈元璟看了她一眼,上前握住她的手。
“皇后同朕一起去吧。”
五皇子的灵堂设在郡王府中。
沈元璟站在灵柩前,看着对方的遗容。
五皇子的脸上有擦伤,额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但面容还算安详,像是睡着了。
沈元璟叹了口气转过身,走出灵堂。
“皇后,”他的声音很低,“五弟的马,是二皇兄送的。”
他转过头,看着裴容:“皇后,你觉得是意外吗?”
裴容:“陛下,没有证据之前,它就是意外。”
沈元璟看着她,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他转身,大步走出郡王府。
裴容转头,目光落在灵堂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人,面带微笑,手中的折扇轻轻摇动。
二皇子,沈少轩。
沈少轩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去。
裴容回眸跟上沈元璟的步伐。
七月
“六殿下,快下来吧,太危险了。”
“殿下,您先下来吧。”
沈逸阳在御花园中爬树,底下的宫女们焦急地看着他,生怕有什么不适。
“啪嗒——”
树枝断裂。
“殿下!”
“六殿下!!”
“太医,来人叫太医!!”
沈逸阳从三丈高的树上坠落。
侍卫们赶到时他已经昏迷不醒,后脑勺有一大块淤血,太医院束手无策。他在昏迷中挣扎了三天三夜,最终在第四天的凌晨停止了呼吸。
四皇子沈之瑾中毒。慢性毒药,已在体内积累了数月之久,毒性深入骨髓,药石难医。在病榻上躺了七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在第七天的夜里去世。
太监跪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
“陛下……六殿下……四殿下他……”
沈元璟坐在龙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查。”他的声音冰冷,“查到底。”
元年的风带着血腥味。
八月的翊国朝堂,人心惶惶。三个月内,三位皇子相继离世。
“永国人来了之后,翊国就开始出事。”
“先是国君驾崩,然后是皇子们一个个死去。下一个是谁?陛下吗?”
“那个女人是永国派来的细作,她要毁掉翊国!”
……
流言蜚语在朝堂上蔓延,在酒楼茶肆中传播,在街头巷尾中发酵。
沈元璟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近卫赵平站在他面前,面色凝重:“四殿下中的毒是永国宫中秘制的慢性毒药。这种毒无色无味,混在茶水中根本察觉不出来。连续服用三个月以上,毒性深入骨髓,神仙难救。”
沈元璟沉默。
“赵平。”
“臣在。”
“去查二皇子。查他的每一个幕僚,每一个门客,每一个仆从。查他的银钱往来,查他的书信密件。查他的一切。”
赵平一怔:“您怀疑二殿下?”
“是。”
天蛰元年,九月。
大皇子病逝,同时二皇子沈少轩在朝堂上公然发动政变。
沈少轩跪在太和殿上手中捧着一份奏折,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陛下,臣有本奏。”
沈元璟坐在龙椅上,看着跪在下面的人:“奏。”
“臣弹劾皇后裴氏。其一,私通永国,出卖翊国军机;其二,暗中指使刺客,杀害皇室;其三,勾结宫中内侍,以慢性毒药谋害先帝;其四,”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沈元璟,“其四,意图谋害陛下,篡夺翊国江山。”
太和殿中一片哗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议论声如同蜂群嗡鸣。
沈元璟坐在龙椅上,声音平静:“你的证据呢?”
沈少轩从袖中取出一叠书信,高高举起。
“这是皇后与永国往来的密信,每一封都盖有皇后的私印。信中详细记载了翊国的军力部署、粮草调配、边防布防,全部都是绝密军机。”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子。
“这是在皇后寝宫搜出的毒,与老四中的毒一模一样!”
他将证据放在地上,伏地叩首。
“陛下,铁证如山。请陛下为三位族亲做主,为翊国的江山社稷做主!”
太和殿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元璟身上,等待着他的反应。
沈元璟看着地上的三样证据,开口:“你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得到的?”
沈少轩微微一怔:“这……”
“你是今天才得到的,还是早就得到了,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少轩的面色微微变了一下:“陛下,臣也是今日才得到这些证据。一得到,便立刻呈报陛下,不敢有丝毫耽搁。”
“是吗?”沈元璟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冷意,“那皇兄可不可以告诉朕,你为什么会去搜查皇后的寝宫?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理由,去搜查一国之母的寝宫?”
沈少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殿中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沈少轩抬起头,:“回陛下,这是皇后宫中的宫女无意中发现,她心生害怕,出宫探亲时与臣相遇,于是将此物交于臣。”
“陛下,”他的声音变了,“臣是翊国的皇子,是先帝的儿子。臣有责任保护翊国的江山社稷,不受任何人的侵害,无论那个人是谁。”
他站起身来。
“你与皇后情深义重。但臣也请陛下想一想皇后是永国人!她是永国公主,是永国皇帝的亲姐姐!她嫁到翊国,是带着使命来的。她的使命就是毁掉翊国!”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激昂。
“三个月来,四位兄弟相继离世。下一个是谁?是我?还是陛下您!然后呢?翊国群龙无首,永国大军压境,翊国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转过身,面向殿中群臣,张开双臂::诸位!翊国的生死存亡就在今日!”
沈少轩一党的官员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跪在沈少轩身后,齐声高呼:“请陛下废后!”
“请陛下为逝去的亲王们做主!”
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在太和殿中回荡,如潮水一般涌向龙椅。
沈元璟缓缓站起身来。
太和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你说皇后谋害了三位皇子。但朕问你,五弟坠马的那一天,你呢?你在哪里?六弟出事的那一天,你在哪里?四哥中毒的那一天,你又在哪里?”
沈少轩:“陛下,臣是您的兄弟,同是先帝的儿子。您为了一个永国女人,要怀疑自己的亲兄弟吗?”
沈元璟看着他的眼睛:“朕知道。朕知道是你。”
太和殿中死一般的寂静。
“朕知道五弟的马是你动的手脚,六弟的树是你派人锯的,四哥的毒是你下的,知道那些密信是你伪造的。”
沈少轩僵在原地,很快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
“陛下,”他的声音变得平静,“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早动手?”
沈元璟看着他,目光中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是朕的皇兄。”
沈少轩收敛笑容,目光变得冷厉如刀:“来人——”
太和殿外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殿门被猛地推开。
“你!副统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