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烂漫,溪水潺潺。
千年古槐之上,藤蔓为梯,花枝为栏,远远望去便觉清幽雅致,与镇中热闹景象截然不同。
“我听说有人找我?”
君逢北在树下站定,仰头望去,便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从上一跃而下。
少年一头乌发半束半散,发间簪着一朵小小的白色桃花,生得一张极为明艳的脸。
他穿一袭朱红色长衫,衣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身后一条蓬松的火红色狐尾悠悠地摇着,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明亮、张扬、肆无忌惮。
少年稳稳落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笑了起来。
“小道长!”他的声音清脆悦耳,“来青丘做什么?寻欢还是作乐啊?”
他说这话时尾音微微上扬,眼尾也跟着一挑。
君逢北笑道:“好久不见,你的修为破瓶颈了?”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景阳说着往前朝君逢北凑过去。
君逢北后退半步,说明来意:“我要入妖界寻找驱魔花。”
景阳愣了一下。
“驱魔花?”他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
“正是。”
“那个地方可是很危险的哦。”景阳绕着君逢北走了一圈,火红的狐尾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臂。
“你身上有心魔的气息。”景阳收起一开始的嬉皮笑脸,“你来寻驱魔花,是为了压制心魔?”
君逢北没有否认:“是。”
景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他后退两步,双手抱臂,狐尾在身后晃了晃。
“行,你既然来了青丘,我便履行我的承诺,我做你的向导。”
君逢北:“谢谢。”
“哎呀,”景阳摆了摆手,“你帮我破了瓶颈,应该的应该的。”
“走走走,我找个地方给你呆一晚上。”景阳想了想道:“明日卯时,渡口见,我带你去。”
次日卯时,天色未明,渡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
君逢北到的时候,景阳已经等在那里了。
“你来啦!”景阳看见他,眼睛一亮。
君逢北走过去,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只玉葫芦上:“这是?”
“装药用的。”景阳拍了拍葫芦,笑道,“走吧,川渊离青丘不近,得先穿过三道妖界关隘。”
他说完便转身带路,脚步轻快。
君逢北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渡口,沿着一条荒废的古道往东北方向走去。
原本还算秀美的山林变得狰狞起来,树木扭曲如鬼爪,枝叶间透出的光线昏暗而诡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味。
景阳压低声音,“这里面住着一种妖物,它们没有实体是一团怨气所化,专门钻进人的脑海里翻看最痛苦的记忆,然后化作那些记忆里的人来折磨你。你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别慌,那都是假的。”
君逢北点了点头。
两人走入谷中,四周顿时暗了下来。
两侧峭壁高耸入云,只留下一线天光,谷中阴风阵阵,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婴儿啼哭般的鸟鸣声。
那些啼哭声忽然近了,君逢北感到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眼前忽然一花。
他看到了明月清。他手中执剑,薄唇微启,唤了一声:“常安。”
君逢北的心猛地揪紧了,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别看!”
景阳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眼睛。
景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急促:“都说了是假的,你还看!闭上眼睛,屏息凝神,跟着我走!”
君逢北闭上眼睛,由景阳牵着他往前走。
少年的手紧紧扣在他的脉门处,带着他穿过一阵又一阵阴寒之气。
途中有无数次,君逢北听到明月清的声音在身后唤他。
一声比一声真切,一声比一声温柔。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阴寒之气终于散去。
景阳松开手,长舒一口气:“好了好了,出来了。”
君逢北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谷口之外。
景阳摆摆手,“那些东西真是烦死了。”
君逢北沉默了一瞬:“方才……多谢。”
“不客气不客气,幸好我狐族幻术比他们厉害。”景阳歪头看他,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话说,你刚才看到的幻象是谁啊?你那个表情,啧啧,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样。”
君逢北别过脸去,不回答。
景阳也不恼,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背着手往前走:“不说就不说呗。走吧,前面有毒瘴,我大发慈悲赏你一颗避毒丹。”
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碧绿色的丹药递过来。
毒沼林中雾气弥漫,脚下泥泞不堪,偶尔能看到几具白骨半埋在沼泽里。
景阳走在前面,脚步比方才轻快了许多,甚至还有心情哼小曲儿。
“你不怕吗?”君逢北问。
“怕什么?这的毒是用来防你们人族的。”景阳头也不回地说。
君逢北沉默。
毒瘴之后是通往忘川渊的最后一道屏障。
景阳在入口处停下脚步,神情难得地凝重起来。
“穿过前面的迷雾就是川渊,你要找的东西就在哪里。那是你要找的东西,须你一人完成,我就不陪你了。”
他从腰间解下那只玉葫芦,拔开塞子将玉葫芦递向君逢北,“这是清心露,涂在眉心可以保持灵台清明,但效用有限,最多支撑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你必须穿过幻境。”
“不然清心露失效,你就会彻底陷入幻境,永远留在里面,到那个时候我也救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