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君逢北接过玉葫芦,滴了两滴在眉心。
清凉的液体渗入皮肤,一股澄澈之意从眉心蔓延开来,让他心神为之一振。
“去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景阳深吸一口气,“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记住那是假的。”
君逢北点天,进了迷雾。
浓稠的白雾瞬间将他吞没,四周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君逢北孤身一人走在雾中,四面八方都是死寂,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忽然,雾散了。
他站在苍兰居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四周种满了青竹,竹叶沙沙作响,远处山峰隐没在云雾之中,仙鹤盘旋,钟声悠扬。
一切都是那样熟悉,那样真实。
他面前站着明月清,一身月白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那张脸清冷如玉,此刻他正含笑看着君逢北。
“常安。”明月清唤他,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我找了你许久。”
明月清眉目间带着君逢北从未见过的温柔,目光如水,含情脉脉。
明月清走近一步,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我都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我全都知道。”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带着淡淡的雪松香。
明月清注视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我的常安啊。”
理智告诉君逢北这是假的。
眉心清心露的凉意还在,执着地提醒着他。
这是幻境,是迷雾幻境在放大的欲望,要清醒。
“常安。”明月清又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那双眼眸此刻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蛊惑人心的魅力。
“留下来好不好?留在我身边,哪儿也不去。不要驱魔花了,不要压制心魔了。心魔因我而生,便让我来替你化解,用我的方式好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指尖从君逢北的脸颊滑到下颌,轻轻抬起,拇指擦过他的下唇。
君逢北浑身一僵。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明月清的唇上,那张薄唇微微张着,唇色浅淡。
他想要吻上去,想要将这个人拥入怀中,想撕开那件月白色的道袍,想在那具清冷如玉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入脑海,君逢北猛地清醒了。
不对。
不对!
他对明月清的感情,是仰慕、是眷恋、是亲人,而不是……而不是这种充满占有欲的、□□的、野兽般的冲动。
明月清还在看着他,还在用那种温柔到近乎蛊惑的目光看着他。
“你不是。”君逢北后退一步,手指掐入掌心,剧痛让他彻底清醒,“你不配用他的脸。”
福泽剑嗡鸣出鞘,凌厉的剑光将面前的幻象劈成两半。
明月清的身影如烟雾般消散,四周的白雾重新涌了上来。
幻象消散的瞬间君逢北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带着柔软与魅惑,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常安……你在找我吗?”
白雾再次散去。
一片桃花林,漫天花瓣纷飞,桃林深处有一张石榻,石榻上铺着柔软的锦缎。
明月清半倚在石榻上。
他换了一身薄如蝉翼的青色纱衣,衣襟大敞,从锁骨到胸膛一览无余。
他的身体比穿着衣服时看上去更加纤瘦,白皙的皮肤在桃花的映衬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他的头发全散了,乌黑的长发铺在锦缎上,眼尾泛着薄红,唇色比平日更深,微微张着。
他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指尖漫不经心地勾着衣带,一寸一寸地往下拉。
“常安,”他唤君逢北,声音又软又哑,像猫爪子在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你不是要找驱魔花吗?”
他微微侧头露出一截脖颈,锁骨之下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我就是呀。”
君逢北闭上眼睛,开始默念《清心决》。
“来呀。”幻境中的明月清叫他,“你不是想要吗?我就在这里。”
假的。
假的。
这是假的。
他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个躺在榻上、衣衫半褪、用那种眼神看着他的妖物。
不是的。
明月清像山间的清泉,如他这个名字那般是天上的明月。
他觉得不会是这个样子。
福泽剑发出清越的剑鸣,剑意如瀑,冲刷着经脉中每一丝杂念。剑气爆发,凌厉的剑意将四周的桃花林、石榻、那个让他心神动摇的幻象全部绞成了碎片。
白雾散去。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上。天边挂着一轮冷月,月光如水,照亮了前方一片幽深的渊谷。
川渊,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