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北去了东海。
他站在礁石上看日出,看金红色的光从海平线漫过来,把整片大海染成熔金的颜色。海风腥咸,浪花拍在礁石上碎成千万颗珠子,打湿了他的靴子。
君逢北对着大海喊了一声,声音被浪涛吞没了。
海鸥在头顶盘旋,叫了几声,飞远。
君逢北在海边待了七天。
他跟着渔民的船出海,在暴风雨里差点翻船,被一个老渔夫用绳子拽了回来。
老渔夫骂他:“你这个后生,不要命了!”
君逢北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哈哈大笑。
他去了大漠。
西域的沙漠热得像一口蒸笼,白天能把人烤干,晚上又冷得刺骨。
君逢北骑着骆驼走了五天,在一座废弃的古城里发现了一面巨大的壁画。壁画上画着一个飞天,衣带飘飘,面容已经斑驳了。
君逢北在壁画前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起来,银色的光洒在残垣断壁上。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壶酒喝了一口。
酒还很烈。
月光沉默地照着沙漠,照着古城,照着一个捧着酒壶的少年。
他去了北荒。
冰原上寸草不生,只有凛冽的寒风和漫天的飞雪。
君逢北裹着狐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遇见了一头受伤的雪狼。雪狼的后腿被猎人的陷阱夹住,鲜血染红了白雪。它看见君逢北走近,龇起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别怕。”君逢北蹲下来,慢慢地伸出手。
雪狼咬了他一口。牙齿刺进手掌,血一下子就涌出来。
君逢北没缩手,他忍着疼,另一只手轻轻地按在雪狼的头上,灵力缓缓渡过去。
“别怕,”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很轻,“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雪狼松开口。它琥珀色的眼睛看着君逢北,慢慢地低下了头。
君逢北把陷阱拆开,用灵力替雪狼接好了断骨,又从乾坤袋里翻出一块干肉放在它面前。
“吃吧。”
雪狼吃完之后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君逢北一眼。
“走吧。”君逢北冲它挥挥手。
雪狼走了。
第二天早上,君逢北醒来的时候发现帐篷外面堆着三只死兔子。
雪狼蹲在不远处,尾巴轻轻摇了摇。
君逢北愣了一下,笑了一声。
他在北荒待了半个月。
君逢北一路走走停停,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往东翻过几座山,经过几个村子,在一条大河边待了三天,继续走。
一路上他听说了很多奇文,压制心魔,寻常清心丹已无用,他决定试一试那些奇能异士嘴里的妖界驱魔花。
“驱魔花……”
天地奇珍,生于妖界深处。万年一开,花开时花瓣如墨,蕊心皎白如月,能净化一切心魔杂念。
此花生长之地极为凶险非妖族之人不可近。
青丘狐族,上古妖族遗脉。狐族与人间界有通商往来,算是妖界中最亲人的一支。想入妖界寻驱魔花,须得先到青丘找一位狐族向导。
君逢北走了两个月,穿过了三个州府,翻过了两座山脉,在一个暮春的傍晚到了青丘。
一片绵延数百里的丘陵地带,长满了枫树和银杏。暮春时节,枫叶还是嫩绿的,银杏开着不起眼的小花,整个青丘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雾气中。
君逢北站在青丘的入口,看着对岸的雾气,忽然觉得这里很安静。
渡口上只有一个老艄公,蹲在一条破旧的乌篷船上抽烟袋。
“过河?”老艄公抬了抬眼皮。
君逢北点头:“过河。”
老艄公伸手比了个数:“十个铜板。”
君逢北摸出十个铜板递过去,跳上了船。
乌篷船很小,只容得下两三个人,船板上还留着昨夜雨积的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