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危止垂眼没看裴执,过了一会儿,他把脸扭到一边,只给裴执一个侧面。
“你纸条上说回家,我以为你是回......”裴执顿了一下,才说出,“我家。”
谢危止皱了下眉。
不知是不是谢危止下意识的皱眉刺激到了裴执,他突然抓住谢危止的头发,掰过那张倔强的脸,强迫谢危止抬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能把他家当成他们的家?为什么不想待在他家?为什么不想待在他身边?为什么那么着急要逃离??
裴执想大声问谢危止为什么不喜欢他?能不能喜欢他一点?哪怕一点点!
......
裴执目光直直落在谢危止脸上身上,他看着阳光在谢危止身上铺上一层光,衬得他白皙的皮肤几乎透明,他视线轻轻淡淡的扫,他目空一切,游离的、薄情的,几乎不存在这个世界......
裴执的万千话语生生堵在心口,堵得他心口生疼!
他心里清清楚楚知道,一切问题的答案是:谢危止不喜欢他。
他找不到立场,没有该有的身份质问谢危止任何......
愤怒、不甘心!
裴执真是快疯了!!
事情怎么到了这个地步,他怎么到了这个地步......
谢危止越平静,他越疯!
什么都不想管了,不管谢危止该不该死,不管人世间的生老病死,不管下不下地狱,不管天帝,不管狗屁的正义、律条!他带谢危止走吧?
他想带谢危止走!
走到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地方,连天帝都找不到!谢危止也逃不走......然后在漫长的时间里只能爱上他!
“喂喂喂!做什么?!”
突然的大叫冲破表面死一般的安静,和暗地里失了理智的暗潮汹涌和歇斯底里......
喻梵高从跑车里下来,他推开裴执,一脸心疼的摸了摸谢危止的头发,他甚至扒开谢危止头发,查看有没有被裴执揪掉毛......
“小阿止,桥建好了,今晚跟我回家吧?”喻梵高嘻嘻笑,逗弄着谢危止的脸。
谢危止打掉喻梵高在他脸上作怪的手,“哦”了一声。
喻梵高知道谢危止一向说话算话,现在桥建好,他肯定会兑现承诺,但他还是很高兴,高兴地恨不得在谢危止脸上亲一口,但余光瞥见一旁“悲痛欲绝”呆立的裴执,喻梵高忍住没下口。
“检察长阁下。”喻梵高喊了裴执一声,裴执没反应,他脸上风云变幻,看起来发狠忘情,整个人都透出不正常的癫狂之态。
“喂裴执!”
喻梵高大喊了一声,裴执这才循声抬眼看过来,只一眼,那种绝对上位者的强悍气息加上眼中的阴森恐怖,让喻梵高一时都哑了声。
喻梵高皱了皱眉,他视线在谢危止身上顿了片刻,想到什么,开口问裴执:“我今天带阿止回家,你什么意思?”
裴执的视线绞在谢危止身上,声音从牙缝里发出:“没什么意思。”
说完,视线猛地抽离,转身离开。
喻梵高看着裴执离开的身影,似乎心有不忍,叹息着唏嘘了一声,他揉了揉谢危止的头,问:“宝贝儿,这是怎么了?”
谢危止一直低敛的眼皮慢慢抬起来,他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没有说话。
“噗——”
“阿止?阿止!!!”
看到谢危止吐血,喻梵高脸霎时惨白,手忙脚乱接住直直向地下倒的谢危止!
“阿止?谢危止?你别吓我阿止!”
没有任何回应,鲜红的血不断从谢危止嘴角往外流出,这瞬间喻梵高几乎感受不到谢危止任何活人的气息,他手抖得不成样子,将食指放在谢危止鼻下......还是感受不到任何气息,他感受不到谢危止的呼吸!
蔚蓝的跑车冲毁新桥禁行带,丝毫不减速在还未修缮的桥面疾驰而过,沿着沿江路一路驶向城市的最边缘。
“梵高。”
身旁有人喊,喻梵高下意识“啊”了一声,等他意识到喊他的是谢危止,他几乎哭出来,“阿止?你醒了?呜呜呜呜你吓死我了——”
“我没事。”谢危止说。
“没事为什么突然吐了那么多血?”扭头看见谢危止虚弱到没有血色的脸,喻梵高再也绷不住大哭,他用衣袖抹去眼泪,很快又模糊双眼。
模糊间,前方突然出现一道人影!
“刺啦——”
极限刹车声轰动寂静的午后,惊醒林中歇息的鸟,鸣叫着飞走大片。
车头距离那道身影不足十公分,那人自始至终不闪不避,喻梵高差点破口大骂,就见那人抬脚走向副驾,他二话不说打开副驾的门,将陷在座椅里的人抱了出去。
“裴执!”喻梵高愣了一下后火速下车。他快步拦住裴执,谢危止现在的情况绝不能再折腾,今天就算是裴执来抢人,喻梵高也不可能让他把人带走!
“我们在你家等你。”裴执看一眼喻梵高后,继续走向自己的车。
喻梵高:“.........”
车子再次启动,喻梵高紧跟裴执的车,对于裴执知道他的家庭地址喻梵高丝毫不奇怪,很快,两辆车齐齐在一栋巨大的庄园停下。
喻梵高先看到谢危止下车,想到谢危止虚弱的身体,喻梵高急忙走过去。
但谢危止态度坚决拒绝了梵高的搀扶,他似乎想隐瞒什么,嘴角和脖颈的血迹被擦拭干净,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他看着快步走向他的裴执。
“你不觉得你这样很不合适吗?”谢危止冷声质问裴执。
“不合适?”裴执讥讽道,“没想到这个词会从你谢危止嘴里说出来。”
谢危止:“......”
见谢危止不说话,气得发懵的裴执终于注意到谢危止异常苍白的脸,仔细看,唇色都比之前淡了些,嘴角却一抹鲜红异常突出。
再一次手比脑子快一步行动,裴执伸手捏住谢危止的下巴抬起来,抹开来发现嘴角的那一片红真是血,整个人瞬间僵住。
心中强烈的不安让裴执浑身的血都凉了,冷得他打颤:“谢危止,你怎么了?”
“没怎么,吐了点血。”
不知是不是受不了裴执的视线,还是一向强悍的男人突然展现的脆弱,谢危止推开裴执的手,抬脚往房子里走去。
喻梵高抓了把头发,他见裴执脸色实在难看,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你今天要是想在这儿住下,我会同意。”喻梵高说。
裴执眉头再一蹙,问:“谢危止今天住这儿?”
喻梵高点头。
裴执随即转身进了屋。
喻梵高:“......”
一整个下午,谢危止把自己关在房间。
裴执问了系统谢危止在干什么,系统说,在睡觉。
检察院、总统府、□□、法院......无数电话打给裴执,裴执愣是没有离开喻梵高家,他就守在谢危止卧室正对的客厅,与各种人通电话,处理大大小小无数事件。
喻梵高不知道去忙什么,也不见人影,晚饭点都没回来。
饭点一到,裴执起身去敲谢危止的房门。
里面悄无声息,门反锁了,裴执让系统帮他把门打开。
看见谢危止是躺在床上的,裴执突然就眼眶一热。这一刻,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几乎消散殆尽,只剩下海潮般不知如何安放的心软。
但谢危止还紧紧把自己蜷着。
裴执走过去。
谢危止只有半张侧脸露在被子外面,皮肤异常莹白,第一眼,裴执以为自己看错了,等他看清谢危止脸上的涔涔冷汗,他心一颤,猛将谢危止从被子里捞出来。
双手触摸到的皮肤全都又冰又湿,谢危止此刻的状态比上次裴执把他从水里捞出来还严重!
“谢危止?谢危止你怎么了?醒醒?!谢危止醒醒!!”
听到裴执焦急的声音,谢危止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扯了下嘴角,似乎想对裴执笑,但嘴角很快无力垂下,他几乎气若游丝,艰难吐出几个字:“睡不着了...不舒服......”
“怎么不舒服??!”
“......”
谢危止又不说话了,裴执从未如此心慌,手指颤抖得解不开扣子,他直接扯掉谢危止身上湿透的衣服,裹上干燥的毛毯,边抱着谢危止往外走边对系统说:“给我法力,条件你随便提!”他要救谢危止!
系统沉默了一阵。
【这件事不行。】
裴执脚步一顿,不知为何他心猛地一沉,“为什么不行?!”
似乎很为难,系统一直没有回答。
裴执怀里,谢危止汲取温暖般一直往他怀里钻。他双手紧紧攥在心口,似乎心脏异常不舒服,巴掌大消瘦的脸很快又被冷汗浸湿,看起来难受的要死了。
裴执心脏似千把刀在搅动,痛得他难以呼吸,他一遍遍抚着谢危止的脸,“不怕不怕,阿止不怕......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不...不去医院......不去医院......”
谢危止一遍遍说着不去医院,他开始在裴执怀里挣扎。
慢慢的,怀里的人开始哭泣,小小的压抑的哭泣声隔着衣料清晰穿进裴执心脏,如利刃刀割,每一声都将裴执狠狠凌迟撕碎......裴执转身走向浴室。
将浴缸放满水,裴执把谢危止放进去。但谢危止全身无力没有支撑,裴执刚把他放进去他就滑到缸底,来回两次后,裴执脱了衣服踏进浴缸。
他把谢危止抱在怀里,用温热的水和自己的体温把谢危止暖热。
谢危止整个人趴在裴执怀里,头抵在裴执肩上,他停止了哭泣,再次悄然无息似乎睡着。但裴执知道谢危止没有睡着,他手每抚一下他的后背,谢危止身体就会忍不住战栗,裴执能清楚感受到谢危止的痛苦和抗拒。
这让裴执几乎发疯。
将所有的不甘愤怒、心疼和疼惜都隐忍住,裴执问:“为什么不舒服?”
心很疼,心不舒服......
待在名为裴执的家不舒服。
待在名为裴执的办公室不舒服。
待在名为裴执的车里不舒服。
去法院不舒服。
......
待在裴执身边不舒服......
待在这个世界不舒服。
你知道我是该死的。
为什么要犹豫?
我讨厌你的犹豫......
谢危止放在裴执肩膀的脸翻了个面正对裴执,他视线顺着裴执突出的锁骨到性感的喉结,冷白泛着水泽的柔韧肌肤,流畅坚毅不失俊美的下巴......突然间,似乎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扼住咽喉,谢危止目光猝然悬停住,再不敢看裴执。
他茕茕孑立,踽踽独行,身体和灵魂千疮百孔不足以形容,终于遇到一个看到他疼痛的人,以为可以松懈片刻,依靠在他肩膀,却不敢看他。
“裴执?”谢危止声音很轻,但是发出这两个字却很清晰,在唇齿间蕴出温柔......又或许,这只是裴执的错觉。
五味杂陈的,裴执“嗯”了一声:“我在。”
“我想再走一趟那座桥,你陪我,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