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梵高开口：“我说我们一起回东——”岸吧。
“你睡客厅！”裴执咬牙切齿打断喻梵高。
喻梵高对着裴执微微一笑。没有硝烟的战火无声在两人之间蔓延。
似浑然没察觉，谢危止又回头看雨。
见谢危止举止反常，喻梵高起身走过去，他看了眼窗外，问：“看什么呢？”
“雨。”
喻梵高：“雨有什么好看的？”
谢危止：“不好看。它们很可怕。”
喻梵高：“......为什么可怕？”
谢危止没有说话。
喻梵高“咦”了一声，他看着谢危止沉默的侧脸，“你从来不会不回答我的问题，发生什么事了？”
谢危止摇了摇头。
这就更让喻梵高怀疑了，谢危止竟然对他撒谎了！
喻梵高也看着外面的雨陷入沉思。
狂风暴雨将树木枝条吹得剧烈摇晃，在漆黑暗夜像魔鬼在狂舞，裴执看着窗边仰望雨幕的谢危止的背影。
他像是知道这个世界某个秘密的缄默者。
一个连神明都不知道的秘密，让他看起来那么缥缈和孤独。
谢危止从来不会不回答喻梵高的问题，为什么不回答雨为什么可怕？
雨为什么让谢危止感到可怕？难道因为他父母被杀的时候是下雨天？可是这个理由陪伴谢危止十几年的喻梵高该知道才对。所以不会是这个答案。
答案到底是什么？如果他问谢危止，谢危止会跟他说吗？裴执知道，不会。
*
晚饭裴执自然没有做喻梵高的饭，让他意外的是，喻梵高竟然会做饭，他游刃有余做了一桌子菜，喊上裴执一起吃。
裴执：“......”
“那么惊讶做什么？平日都是我做饭给阿止吃啊，不然你以为他怎么长这么大的？”喻梵高说。
裴执：“.........”
不过喻梵高来了也有一个好处，他能跟谢危止出现在同一空间了，比如现下他们三人围坐餐桌享受晚餐。
喻梵高和谢危止坐在一侧，裴执坐在谢危止对面。
喻梵高话很多，从总统府晚宴，聊到难民营瘟疫，聊到该死的雨和地震......从他的一屋子假画把新总统气得半死，聊到他流浪的这几天拉屎时脚边的石头......一会儿含讥带讽一会儿哈哈大笑。
只是今晚的谢危止异常沉默。他看起来有点焦躁，心不在焉，似乎有什么很严重的事脱离他掌控了......偶尔连喻梵高跟他说话都听不见。
晚饭后，喻梵高趁裴执没注意，溜进卧室，霸占了大床。
夜更深时，一道人影从卧室卫生间走出来，他一路来到书房门口，站了许久后开门进去。
裴执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谢危止不知道裴执在忙什么，整日整日伏在书桌前，打字或者书写。等他走近，看见桌面摊开文件上的文字时，倏然愣住。
眼中满是震惊错愕，颠覆般的不可置信如实质将谢危止包围。
他目光慢慢落在裴执脸上。这大概是谢危止第一次将目光认真落在裴执身上，用认知观崩塌的困惑眼神。
但现在不是关注这些的时候，谢危止让自己回神，他目光艰难从裴执脸上移开，落到办公桌几个抽屉里。
小心翼翼的，谢危止一一打开抽屉，找着什么东西。
终于，在桌子正中间，裴执身下的抽屉里，找到一串钥匙。
谢危止伸手正要拿，这时，一只修长苍净的手压过来，电光火石的，把他的手按在钥匙上。
“.........”谢危止扭脸，对上裴执深邃的眼睛。
“偷窃？谢危止你会得还挺多的。”裴执的声音有丝沙哑，在深夜里仿佛带着钩子。
谢危止皱眉，试图抽出自己的手。
耳边响起裴执不明意味的轻笑，谢危止钥匙也不拿了，挣扎着抽出手要离开。
突然一阵天旋地转，谢危止眼前一晃，整个人被压在椅子里。
裴执半坐在办公桌上，长臂一伸，两只手撑着椅子扶手，将谢危止禁锢在椅子和他之间。
“谢危止，你能不能告诉我，离开这里要去哪里？去做什么？”意识到谢危止是来拿钥匙离开的，裴执的心几乎瞬间跌落谷底，他感到未知的强烈的不安。
到底有什么事，不能告诉喻梵高，又不惜深夜来他房间偷钥匙也要出去做？！裴执不知道。
而对上裴执眼睛，谢危止像是被什么刺到，他猛地撇过脸，低眼敛睫，不看裴执，不回答。
裴执捏住谢危止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
“什么事是你今晚必须要做的？我是不是说过，我明天可以带你回家，嗯？”裴执几乎是温柔的，他希冀的看着谢危止，希望谢危止能回答他。
裴执渴望着谢危止的坦诚，哪怕一点点。
但是，没有。
谢危止红唇紧抿，没有说一句话。
书房外，喻梵高倚在门口，他听到里面的声音，直到里面没有声音。
喻梵高突然想起谢危止落水那天，当时他早已到了桥下，正坐在桥下晒太阳喝咖啡，准备接计划跳水逃离的谢危止——是的，他们最初的计划是在激起东岸和西岸所有人的愤怒后，谢危止跳水逃走，他在下面接他离开。
但突然冒出来的国务总理打乱了他们的计划，谢危止不仅被踢下桥，还中了致命的枪伤......其实他们的计划从来不是完美的，除了这次谢危止中枪落水，还有上次谢危止的入狱。
关于入狱，他跟谢危止原本的计划是，在东岸人民因为谢危止的被抓而群情激奋的情况下，他们在背后继续扇动东岸的人，直到他们去劫狱把谢危止救出来。但救出来的谢危止并不会感激他们，相反，谢危止会用炸毁贫民窟的方式背叛他们，让东岸的穷人同样感到恐惧。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让西岸富人和东岸穷人都要感到恐惧。
但裴执竟然态度大变，答应了建桥，这让他们不得不改变计划细节。当东岸的人越过思故河到西岸抢掠时，谢危止逃狱来威胁毁灭他们，同时让所有人都恐惧。
只是没想到冒出来一个国务总理打乱计划。
暂且不提这些，那天谢危止落水后最让喻梵高震惊的，是裴执！
那个当下，谢危止得罪了所有人的当下，喻梵高也一直以为裴执一定恨透了谢危止，但裴执却在谢危止落水的第一时间跳水救起了谢危止......
那天裴执将昏迷的谢危止救出放到桥下，他自己再上岸，被国务总理发难成为罪犯......喻梵高知道，如果不是顾忌还在桥下昏迷的谢危止，当时的情况，裴执是能解决的。
但裴执为谢危止放弃了一切，他的身份、地位、名声......他再次跳下水，带着谢危止离开。
短暂的暴雨和雨过天晴会冲刷去污垢，但持续不断的大雨只会潮湿起雾，让身在其中的人迷失双眼。
雨还在下，下得人心越发焦躁。
*
第二天，裴执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沙发上没有喻梵高。裴执走去卧室，果然在床上看到呼呼大睡的喻梵高，但床上也没有谢危止。
在淋浴间再次看到谢危止，裴执心情复杂起来。
不是男朋友吗？为什么也不肯一起睡在床上？
裴执摇醒喻梵高，问：“谢危止呢？”
“卫生间啊。”喻梵高想都没想道。
“......他为什么不睡在床上？”
被吵醒的喻梵高困得神志不清，他强忍着起床气，道：“他一直那样睡。”
裴执被喻梵高无所谓的语气气到，他深吸一口气，咬牙道：“所以，你为什么不管？”
“你以为我没管过？他又不听我的，直到今天，他都没去过我家呢！”喻梵高抓了把头发，“臭脾气比牛都倔！不过倒是肯在你家睡......草，你能不能别气我！”
留在他家，是谢危止绝无仅有的破例？
裴执愣愣问：“你不是他男朋友吗？”
听见这句话喻梵高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似笑非笑看着裴执，一字一句道出：“在我这里，男朋友分很多种——”
不知想到什么画面，喻梵高笑得越发邪肆，似乎在提醒眼前人什么，道：“阿止跟我，不.是.亲.嘴.的.关.系。”
裴执：“.........”
反手给喻梵高盖上被子，裴执走进卫生间将谢危止喊醒。
又一个被扰了睡眠的人怒瞪当事人！
卧室里传来喻梵高的戏谑：“扰人睡觉，良心大大地没了~”
裴执没理会喻梵高，他心情不错的承受着谢危止的怒火，温声道：“跟我出趟门。”
回应裴执的是谢危止坚决扭过去的背。
裴执将人拉起来，拖到洗漱台前，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说：“你要是不想动手，我可以帮你洗。”
谢危止：“.........”
恨恨抓起牙刷，很快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响起，裴执倚在卫生间门口笑了。
洗漱好，裴执给谢危止找了一身休闲的衣服。衣服穿在谢危止身上有点大，裴执看了会儿，将袖子和裤腿都折了两折。
只是他一放下手，折好的衣袖立马被撸下去。
再折，再撸下去。
裴执克制着嘴角的笑意，伸手压住谢危止再次作怪的手，道：“我不介意一直跟你玩这个游戏。”
“......”谢危止瞪着裴执，挣扎出自己的手，不再动。
见人似乎真的老实，裴执转身拿了顶鸭舌帽。他将鸭舌帽戴在谢危止头上，遮住他的脸。
下一秒，帽子被掀飞，可怜兮兮落在地毯上。
裴执失笑，捡回来又给谢危止戴上。他一只手压着帽檐，矮身探头看着帽檐下阴郁隽秀的脸，温声解释：“带你去见吴无怎么样？他很担心你。”
“......”
这一次，帽子没有被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