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又强制让谢危止睡了两天。
这段时间他一直忙碌不停,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这天他又在书房待到几乎凌晨,回到卧室后,习惯性先看向床上的人......床上没人!
裴执下意识以为谢危止离开了,他一边打开手机看监控,一边往客厅走。大门是他的指纹锁,没有打开和破坏的痕迹。
终于,快进的监控视频里出现谢危止的身影,他去了卫生间。
裴执听着自己急乱的心跳声愣了会儿。
卧室卫生间的门被反锁,里面悄无声息。应该不会儿割腕自杀吧?想到这种可能,裴执直接用暴力撞开门,一眼看见缩坐在淋浴间坚硬地板上的谢危止。
他整个家,也就这块地板是硬的,谢危止就偏偏选在这里睡。
正常人就算不想跟他睡一张床,也会先找沙发。何况裴执客厅的沙发宽得能并排躺下两个人,更不用说舒适度。
舒适度......是让谢危止排斥的东西吗?
裴执进来后,谢危止又往墙里背了背,整个人差不多快背对裴执了。
裴执:“......”
过了一会儿,裴执听见谢危止说:“我要回家。”
回家?
他东岸的家?
裴执想起喻梵高说,谢危止从不去他家,都是喻梵高去东岸。
排斥西岸?
排斥舒适?
是用这种方式对抗权威?还是用这样决绝的方式,对抗自己的意志,保持清醒避免沉沦?
裴执在心里唏嘘,真是古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有谢危止睡硬地板。
“你现在不能回去。”
裴执毫不怀疑,现在外面任何人都想把谢危止撕成碎片。
“饿不饿?出来吃饭吧。”裴执道。
“......”
等一会儿没听到声音,裴执转身离开,把门带上。
其实裴执没什么胃口,他这段时间食欲一直不好,即便忙碌一天,到晚上也没有胃口。但他还是去厨房,煮了两碗清汤乌冬面。
把乌冬面端上餐桌,拉好椅子,裴执回到卫生间。
谢危止依旧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闭着眼睛,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裴执走过去打算把人抱起来,只是他手还没碰到人,谢危止就唰得睁开了眼睛,像只小野兽瞪他,裴执几乎能看到他无形的獠牙。
饭还是要吃。
裴执双臂环过谢危止双膝和腰身,毫不意外,怀里的人剧烈挣扎,他脖子又被咬了。
上次咬得痕迹还未完全消下去。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裴执的错觉,他觉得谢危止这次咬得比上次轻。
把谢危止放到其中一张餐椅上,谢危止还叼着他的侧颈不肯放,裴执啼笑皆非,说:“再不放开,我会以为你在亲近我。”
双唇断然应声放开。
谢危止扒着桌面就要离开,裴执拉住他。
裴执活了几万年没有对谁这么耐心过。不要说做饭,旁人近他身都难,只有谢危止这个格格不入的怪人不但不领一点情,还敢咬他。
裴执很无奈,然等他低头看见谢危止又没有穿鞋赤脚站在地上,身体便再次比大脑先一步行动,转身走去玄关拿拖鞋。
走到一半不放心回身,果然看见谢危止正起身,又要离开餐桌。什么话都没用,裴执只得手指一点,威胁道:“你不想回家了?”
“......”
果然,谢危止站住了。他抓着桌沿的一只手因为用力而泛白,对着裴执的侧脸线条紧绷,似也忍耐到极限。
害怕威胁很快无效,裴执加快脚步从鞋柜拿了双新拖鞋,快步走回谢危止身边。
单膝蹲下,裴执看见谢危止白皙的脚上有几道旧伤。一瞬间,上次在谢危止脚边摔玻璃杯的画面闪过裴执脑海,他记得,那时有玻璃碎片划伤谢危止的脚。
沉默着,裴执慢慢将拖鞋放到谢危止脚边,抬头,撞上谢危止毫不掩饰看着他的视线,直勾勾、审视的目光。
裴执知道,谢危止也想起上次的不愉快。
“我不改变上次的答案。”停顿了片刻,裴执道,“任何人赤脚在这个世界行走,都会受伤。不管他站在什么样的土地。”
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裴执终于听到谢危止的声音,他问:“神明呢?”
“......即使是神明。”
......
空间再次陷入安静,裴执起身,他微不可察叹息一声,道:“先吃饭吧。”
谢危止:“我要回家。”
怎么这么犟?
“先吃饭。”裴执知道谢危止不想欠他,他想了下道,“你不吃饭我只能给你打营养液,如果你觉得打营养液就不是白拿我的话。”
“......”谢危止抬眼瞪裴执。
裴执看着那双清亮的眼睛,浅琥珀的瞳色,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他能一眼看进人心里,但他不愿意。
他胆大妄为的用这双眼睛跟所有人,跟这个世界隔离开。
裴执几乎是轻哄的:“再等两天,两天后我送你回去。”
但谢危止说话丝毫不会迂回,冷硬道:“我不和你在一起。”
“......好。”裴执当然知道谢危止多讨厌他,讨厌到话都不想跟他说。
缓了会儿,裴执道:“这两天我去书房,除非你去找我,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谢危止沉默不语。
又站了会儿,裴执手抬了下,看起来似乎想触碰眼底的人,但他顿了顿,转身去端起那碗面,走去书房。
雨滴溅落地上,发出持续不断地啪嗒声,三面落地窗的精致房屋被暖黄的灯光铺满,却不知为何,屋里那两道错身远离的身影,生生晦暗了一室温暖。
谢危止看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蹙了下眉。
裴执没有看见,在他身影走进书房的前一秒,谢危止扭头看了他一眼。
*
过了两小时,裴执从书房出来。
客厅空空的没有人,然后很快,裴执发现餐桌上的面不见了!冰箱里面没有,垃圾桶里也没有,只有洗干净的碗被放进碗柜。
嘴角无意识翘起,准备离开时,裴执发现客厅的灯也关了几盏,只剩下走道的灯孤独开着。
明明自己就是神明,但这一刻,裴执竟然有种碰见不染红尘的神明下凡的感觉。这样的生活气息,从谢危止身上发出,竟会如此轻而易举撩动他的心。
走到卧室门口,裴执手放在门把手上,还没拧开,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后顿住。
裴执问系统:“他睡了没?”
【......这就是你说的不让谢危止看见你?】系统嘲弄。堂堂司法神,竟然这般言而无信,言行不一!
“没睡?”裴执从系统的反应中猜测,不过他很快又觉得不太可能,谢危止觉多得很,而且睡眠质量非常好,一般不会有什么事能让他思虑到睡不着。
【睡了。】
“在床上?”
【不,在卫生间。】
“......”倒是符合他的倔强。
裴执拧开门,床上果然没人。淋浴间里,谢危止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并没有犹豫多久,裴执走过去把人抱到床上。谢危止睡眠质量好到与他的生活环境和性格严重不符的地步,裴执一点都不害怕他会醒。
第二天天还没亮,裴执又把谢危止抱回卫生间。
【......至于吗?】系统震惊得无言以对。
“......不知道。”
大约是不至于的,在坚硬的地板上睡,谢危止早就习惯了。
但裴执没有习惯,他看不得,他想让谢危止睡得舒服,过得舒服。
接下来一整个白天,裴执都没有去见谢危止,他会到点做好一日三餐放到餐桌,谢危止会把食物都吃完,从不浪费。
傍晚时,家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至少裴执这么认为。
当时裴执还在书房,是谢危止开的门,等裴执想拦的时候,喻梵高已经一屁股坐到他家沙发上。
喻梵高扭身抱住谢危止,夸张哭诉:“我破产了阿止!你可怜可怜我呜呜呜呜!”
谢危止不理解的拨开他,“破产了为什么要哭?”
喻梵高:“没钱了啊!”
谢危止:“我也没有。”
喻梵高张着嘴,半天没接上话。
看见身后的裴执,喻梵高立马热情打招呼:“晚上好啊总检先生!好久不见,您真是越发威武越发让人敬仰了!”
“你怎么找来的这里?”裴执脸色不好看,不仅因为喻梵高找来了这里,还因为喻梵高这个人。
“就——”喻梵高手指在空中绕了好几圈,道,“这么找来的。”
“......那就请这么离开吧。”裴执道。
喻梵高扮上可怜相,“总检要赶我走?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再说,我要是走了,阿止肯定要跟我一起走的。”
话落,两人一起看向那个走到落地窗前看雨的背影。
这几天谢危止总是看着外面的雨发呆,看着看着就皱起眉,神色不安。
“阿止?”喻梵高喊道。
谢危止回过头,目光先落在喻梵高身上,他眼皮一动,看样子要看向裴执时,又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