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总理发生癫狂的笑,还有谁能阻止他当总统!
裴执整个人愣在谢危止落水的那一刻,他看见谢危止呢喃的嘴角,看着他鲜红的身体落入冰冷的河水......
谢危止就这么死了,他本该感到轻松才对,他又能做回他千秋万代至高无上的神明了。
可是,没有......
没有轻松......
没有高兴......
裴执想起谢危止逃狱时大火里决绝的背影,那样决绝燃烧着的璀璨,足以让任何一个神明驻足。
裴执曾想,不管是神明还是低弱的人类,最大的魅力或许都是虽千万人吾往矣,这样一往无前的勇气吧。
何况在这个笑骂由人、愚昧罪恶,连神明也寸步难行的红尘。
那样不惧财狼虎豹、不惧流言蜚语一往无前的勇气,是裴执不曾具备的东西,不,是他曾经拥有,但被他自己丢在漫长时光里了。
连神明都会心动那样的勇气和疯狂,他在谢危止身上看到了。
又为什么,谢危止没有摁毁灭东岸的开关......他拿此威胁,又为什么不摁?
裴执站在半桥不受控想,他心中隐隐察觉出什么,但那个答案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无疑太过残酷,简直要在他的痛苦上再加重千百倍。
还有谢危止最后那句几乎是呵斥的:“你也要这样选吗!”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裴执眼睛僵直落在那处截断的桥头,呼吸几乎沉重。
......
脸色同样惨白的还有吴无,他呆呆看着谢危止落水的地方,不觉红了眼眶。
他红着眼睛走向裴执,他想跟裴执说,是不是他们都误会了什么,其实谢危止没有想毁灭什么,他只是想修桥,他只是想重建什么......为什么谢危止死了,他会这么心痛?那个明明眼睛干净的少年。
吴无下意识想跳进河中找人,那个把全世界都得罪了的少年,还有谁会救他?
就在这时,吴无余光闪过一道残影,他头一次看见裴执失态,他跑到河边,“噗通”跳了进去,甚至没有丝毫犹豫。
“总检!”
“总检!!”
第一声是吴无下意识喊的,后面无数声是别人喊的。
理智让吴无停下来,以前都是裴执挡在他前面......吴无看着半桥上几乎大权在握的国务总理。可以肯定的是,解决了谢危止,国务总理必然要解决裴执的。
他必须要冷静!他要在这个时刻保护裴执,也才有可能真正救下让裴执放弃一切去救的谢危止。而且,他要在裴执不在的情况下,保证检察院的权力和独立性。
国务总理一路下来,官员们纷纷前去迎接,他走到桥下,问道:“裴执呢?”
“总检去河里找喻梵高——喻梵高跳河逃了。”吴无走到人前。
国务总理看向河里,裴执跳下河抓人?那真是稀奇了。不过,既然裴执真下河了,倒也不枉一件好事,他有的是办法让他永远上不来!
“联系水上搜救队,下去找人!”国务总理说完,对赶来的搜救队队长使了个眼色。
“还有谢危止,总要活见人死见尸。”
头顶,到达的空军部队密密麻麻在空中分布,这些帝国的鹰犬全部荷枪实弹蓄势待发,国务总理喊道:“东岸的人都听着!我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给我立刻回到东岸!否则,你们的家将不复存在,你们,也将不复存在!”
讽刺的是,这一刻,东岸人们的恐惧再次用错了地方。
在海岸警备队、空军和武警部队的严密监控威胁下,越来西岸的人如潮水退回东岸。
退回东岸的人没有立刻回家,他们在东岸徘徊观望。没有人知道,他们脑海会不会想起谢危止的话——不该恐惧时恐惧,该反抗时恐惧......
而此刻的西岸,国务总理身后站着警察局长、京城警卫队队长、空中中队长,所有这些路上跑的、天上飞的,海里游的,听命于他一人。
双方隔江对峙。
到底谁是好人坏人?东岸有人看着那座停停建建命运多舛建了一半的桥,有人看着国务总理自鸣得意的脸,有人脑海闪过谢危止落桥的画面......
大多人心里没有答案,但有人意识到,这将会是他们历史性的失败——从今以后,他们再难跨过这条河。
慢慢地,他们脸上出现心灰意冷的灰败。
血,慢慢冷下去。
心,再次麻木。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救他们?
*
吴无走到无人的角落,犹豫再三,把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父亲——吴雄今日一直没有露面。
电话接通,吴雄没有让吴无开口,他声音严厉道:“吴无,你违纪了。”
“可——”
吴雄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永远站在国家和人民这边,我手里的军队,永远是国家和人民的军队。”
“只要我在,就不会为任何一个私人所用。”说完挂断了电话。
不会为任何一个私人所用......
不会为裴执所用......所以,也不会为总理所用。
吴无看着天上徘徊的空中军队。今日出动空军,不为裴执,也不为国务总理,只是为这个国家维持住局面。
这样也好。
“哗啦”一声,有人浮出水面。
吴无看到裴执的脸,惊呼:“总检!”
裴执对吴无点头“嗯”了声,双手撑着沿岸石壁,一跃而出。
没看见谢危止,吴无低声急切问:“总检,您是去找谢危止的吗?您找到他了吗?”
“......”看一眼着急上火的吴无,裴执整理着衣服道,“你倒是不枉他那么喜欢你。”
“总检察长,请问您抓到喻梵高了吗?”国务总理携一众官员走来,一开口就是质问。
裴执整理衣服的手停下,即便浑身湿透,狼狈的总检察长依旧威严得让人难以冒犯,一个眼神就让人不寒而栗。
扫了眼嚣张起来的国务总理和他身后的人,裴执没有说话。
感觉自己在裴执面前气势明显低了一截,国务总理恼恨不已,他厉声道:“因为检察长的治理和指挥不当,致使东岸的人目无法律烧杀抢掠,造成了极恶劣的社会影响!”
“还有,您纵容重要嫌犯潜逃,作为最高指挥,检察长先生难辞其咎!”国务总理冷酷无情,“来人,将总检带走接受调查。”
警察局长有片刻的犹豫,但最后还是屈服了。
眼看警察逼近,检察院的人立马将裴执护在身后,举枪对峙,“谁敢!”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国务总理冷哼,“真以为这天下是你们检察院的天下?你们作威作福的日子到头了!”
“愣着干什么,把阻碍执法的人全部抓起来!”
混乱中,河堤再次传来一道落水的声音。
再看,岸上哪还有裴执的身影!
国务总理推开人群走到河边,看着那圈荡漾的波纹。
砰砰砰——
失去理智的总理夺过武警手里的枪,发泄般往河里打了十几发子弹。
“前检察长裴执畏罪潜逃,今日起任何提供消息者,奖励一百万!”
一旁,吴无看着摇荡的河面,慢慢红了眼眶,裴执离开前有对他说话。
大概连裴执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上了岸的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话,除了吴无。
他越来越像谢危止。
*
半个月后。
东岸持续灰败暗淡下去,比之前更加沉默。天一暗,没有半点火星,一眼望过去,潮湿到发霉。
没有任何约束的新总统,曾经的国务总理,很快暴露他贪婪暴虐的本性,而且比之前的总统更甚。这一次不仅东岸,西岸权贵家的子女,只要他看上,全都被带去总统府!
不止人,他还开始大肆收敛富人手中的财富!
第一个就是首富喻家。
随着喻梵高的失踪,喻家以协同危害国家罪定罪,罚没全部财产。
据说喻梵高那个傀儡爸听说后大骂喻梵高三声“魔子!魔子!魔子!”,就昏死过去,变成了植物人。
一夜之间,喻家破产。
西岸人家,人人自危。
东岸人家,心如枯槁。
流年不利,暴雨接连下了七日。
总统府的水晶穹顶彻夜通明。
新任总统俯瞰着成为泽国的东岸贫民窟,异常兴奋了。
全浇了,全淹了!那些肮脏恶心的老鼠,留着也不让他安心。谢危止说得对,那些人根本没有资格活在这个世上,活在他的国家,老天都在帮他,倒是省得他一个一个杀了。
清晨六点,行刑队的枪声再次准时响起。
秘书朗读报告:“昨日清除贫民窟滞留者2178人。西岸陈氏集团的财富已全部充公,送往您指定的账号和仓库。今日东西岸共送美人59名,现已送去清洗。”
总统切着五分熟的牛排,刀叉与骨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本该让人放松的声音,却比杀人刀还让人胆寒。
“喻梵高卧室那些画放哪了?”总统问。
“这个......”秘书抓着报告的手开始颤抖。
“嗯?”
秘书啪嗒跪在地上,牙齿打颤说:“喻梵高卧室确实有很多画,除了他的卧室,他家地下室也放满了画......很多画,都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