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多久了？”裴执问。
“半个小时。”
喻梵高现在过来做什么？只是单纯探望谢危止？还是两人有重要的话说，重要的事情谈？
裴执对保镖点了点头，开门进去。
喻梵高坐在谢危止病床边削苹果，谢危止是醒着的，听见门开声，喻梵高抬头瞥了一眼又继续若无其事削苹果，谢危止眼睛放空谁都没看。
喻梵高削好苹果切下一块，用刀尖插着在谢危止眼前晃了一下，见谢危止眼珠一动回了神，就送到他嘴里，然后又切一块喂给自己......
两人旁若无人瓜分苹果，裴执一时成为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裴执看着病床上行为和表情似乎都正常的谢危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情感，眉头在无意中褶皱。
很快只剩最后一块苹果了，按照他们两个一人一块的顺序，最后一块该是喻梵高的，但就在喻梵高往自己嘴边送时，被谢危止拉住了胳膊——
“谢危止你讲不讲理？”喻梵高笑，举着叉子上最后一块苹果摇晃，“每次都跟我耍赖皮，我惯着你是不是？”
“本来就都是我的。”谢危止说。
“怎么本来就都是你的了？”喻梵高一连问，“你买的？你削的？因为你躺床上就都是你的了？你家道理最大？”
“哼！”谢危止皱眉。
“没理说不过就用这招是吧？”喻梵高笑得前俯后仰，“想要也可以，让我亲一下~”
几乎理所当然顺理成章的，谢危止伸手压喻梵高的胳膊，直到把最后一块苹果吃进嘴巴。
与此同时，“吧唧”一声，喻梵高亲在谢危止脸上。
被亲的谢危止脸上完全没有在意的神色，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块苹果上，不知是不懂被亲的含义，还是仅仅对被喻梵高亲习以为常。
裴执瞳孔一震，看着病床边的两人，陷入无止境的沉默。
病床边，扔掉手中的苹果核，喻梵高这才看向裴执，开口道：“裴总检，可否请教一个问题？”
“......”
“裴检察长？裴执！”
喻梵高一连喊了两声，裴执才从愣神的状态回神，他眉目肃杀的看着喻梵高轻薄散漫的脸。
“......”喻梵高审视的看了裴执几秒。
喻梵高很明白裴执不会喜欢自己，当然他也不喜欢裴执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傲慢家伙，但这一刻，喻梵高明显感觉到裴执对自己的敌意无限大。
裴执发现自己背后做的勾当了？不，这一点他应该早就知道，不会现在才这么生气。
算了，这都是无关紧要的事，喻梵高很快将裴执的情绪问题抛诸脑后，问道：“建桥这个项目我来接手如何？保证把桥建得又快又好，我手里有的是人才。”
裴执没说话。
喻梵高想了想又道：“而且鉴于这是我家阿止的愿望，建桥的钱我也可以出，不花政府的钱。”
“怎么样够大方吧？”喻梵高笑得礼貌，“只要您代表政府在建桥的审批文件上签字就行。”
“你出钱？”裴执道，“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你做出这样的决定？”
“利国利民的好事啊~”喻梵高笑得风轻云淡，仿佛上千亿在他眼里不过洒洒水，“何乐而不为呢。谁让我是这样高尚又美丽的大好青年。”
裴执：“......”
“这么划算的买卖裴总检应该不用犹豫了吧。”喻梵高道。
“是不用犹豫。”裴执道，“我不同意。”
喻梵高挑起一边眉，脸上的散漫渐渐淡去，他看着裴执不容置疑的脸，“啧啧”了两声，转过脸对谢危止小声嘀咕，“他看起来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这么意气用事？”
刚才裴执进门的时候谢危止没看见他，喻梵高说话他才注意到。他对裴执的冷淡没有刻意，仿佛他跟裴执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裴执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人。
只看了裴执一眼谢危止便闭上了眼睛，他今天觉特别多。
“......”裴执阴沉的目光从谢危止身上移到喻梵高身上，冷冰冰下逐客令，“你可以离开了。”
喻梵高笑了下，并未纠缠，他爽快起身，经过裴执时往他西装口袋塞了张名片，说：“冷静下来的时候记得给我打电话~”
裴执：“......”
喻梵高一走，裴执就把口袋里的名片扔进了垃圾桶，他走到病床前，捏着谢危止下巴把人晃醒。
被打扰休息的谢危止皱眉看裴执。
下一秒，裴执的脸在他瞳孔无限放大，在谢危止怔懵的几秒，眼看裴执的唇就要落在他唇上......
谢危止猛地扭过脸——
裴执看起来真切要吻人的动作戛然止住——
“......”
“......”
谢危止听到裴执一声轻“呵”，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也不知道什么意思，裴执的呼吸持续打在他脸上，有灼烫感。
“原来你这个小疯子还有正常的情感认知，还没怪异到底。”裴执顿了下，像是临时又加问了句，“所以，喻梵高真是你男朋友？”
谢危止：“......”
“那现在为什么不推开我？”裴执的脸还悬在谢危止侧脸不足五公分的位置，道，“明明不喜欢我这样的冒犯，为什么不推开？为什么不把巴掌扇在我脸上表达愤怒？为什么不立马攻击报复我，比如咬我打我这种报复手段。”
谢危止眼睫一抬，看了裴执一眼，这一眼不难看出嫌恶，但他依旧没有攻击裴执，没有碰裴执，他皱着眉像是思考怎么解决这件事，最后他一只手抱住被子，身体慢慢往后挪退，直到退到床边，滑下床。
走了一半，谢危止回身，没看裴执，细瘦的手指一指门的方向。
“让我走？”裴执慢慢直起身，他看着谢危止。
能眼睛不眨的杀人，却不会动手打人，被人冒犯时只会躲......谢危止，本身不是暴力的人，某些方面，他性格甚至比正常人还软，生气也不多见。
“我今天不走，就睡这。”裴执突然说。
“......”
谢危止表情宕机，裴执不走这条信息像一座大山砸向他，他思维系统因为负荷“嘎吱”乱崩，他看着神色自然的裴执，默默走到沙发上躺上去给自己盖好被子。
裴执：“.........”
过了会儿，裴执走过去，他抬脚抵着茶几往沙发移，随后一屁股坐在茶几上，看着依旧没什么呼吸声的谢危止。
“觉得我奇怪？不能理解我的行为？”头顶的灯光偏打在裴执身上，在他发下笼了一片阴影，遮住表情，“谢危止，你才奇怪。”
裴执活了数万年，从没见过谢危止这样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全是古怪......
“阴暗不见阳光的环境不适合大多数生命生长，所以活下来的生命总会很奇怪。他们当然不正常，这无可厚非......”裴执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低，“有一天他们发现自己的残疾，所以想要争夺阳光......”
谢危止像是真的睡着了，呼吸清浅，神情很乖。
你真的只是为毁灭这个世界吗？谢危止......
赌吧，
就建桥！
又过了好久......
“再打个赌谢危止，我赌你最后会跟我说话。”裴执说。
夜真正静下来，没有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