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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全零车牌的黑色轿车停在医院大厅门口，前后四周很快停满车。鱼贯而出的武警包围医院，行政车里的人全部下车。
司机小跑下车去给裴执开门，但他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车门已经从里面打开，裴执从车上下来。
“总检，你——”
裴执对他摆手，司机讶然之余赶紧跑去打开谢危止这边的门，门外武警几杆枪紧张对着里面的人。
谢危止闭着眼，脸靠着车门，没有生息的陷在座椅里，与车外冷然肃杀的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司机怀着复杂忐忑的心情摇了摇谢危止的肩膀......谢天谢地，见谢危止睁开眼，司机心中一松，退到了后面。
医院转运车停到车门口，几名医生护士向前准备将病人抬到转运车上。
但谢危止拒绝下车。
当下的情况，现场检察院的同志们不由自主想到一个多月前谢危止被抓去检察院的情景......谢危止不会还想让总检抱他下来吧？检察院的同志默契的齐刷刷看向裴执。
其他人不明所以，也都看向裴执。
裴执插兜站在距离三四米远的位置，他虽然没靠近，但也一直看着这边的情况。
沉默了一阵。
裴执走过去，对上车内谢危止的视线，看见谢危止脸上浓烈的抗拒。
“我不来医院。”谢危止紧绷着脸，对裴执比划手语。
“......由不得你。”裴执觉得有点可笑，他半个身子探进车内，对谢危止说，“等你有人身自由的时候再说吧。”
说完，裴执直接双手揽住谢危止身体，将他从车内抱出来，放在转运车上。
裴执一摆手，转运车转过方向滑进医院大厅。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谢危止被推出来的时候全身被包成了粽子，因为麻醉他还未醒。
病房里，裴执站在床边看着脸色惨白的谢危止。
医生说谢危止身体很虚弱，不仅仅这次的骨裂失血，他体内器官比常人消耗更快，他一直用他强大的精神力支撑着他体内快速燃烧衰竭的器官。
他像一团猛烈燃烧的火把，甚至稍纵即逝的烟花，生命与他是刹那的繁华。
裴执问医生为什么会这样，医生没办法用科学医学解释，只说他的感情太浓烈，精神消耗太大，他一直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其实对于裴执来说，任何生命在不老不死的神明面前都是刹那，代表生命的物质从黑暗的宇宙发生又归入黑暗，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有人燃烧自己发出了光，在漫无边际的黑暗。
可怜的是，没有神明会为一束光驻足。
裴执也不会。
高级套房的客厅坐着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几个人。
国务总理坐太久屁股隐隐作痛，他站起来走到病房前，手抬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几次，不敢催促裴执。
裴执在里面做什么？怎么在里面这么长时间？不管做什么，也得出来商量商量抓到谢危止以后怎么办吧？国务总理下定决心敲门，他手刚触到门板，门从里面拉开，裴执大步走出来。
国务总理立马堆笑跟上裴执，迫不及待道：“总检，下一步怎么办？要不要杀了谢危止再把他们那些据点一个个捣毁？这件事我让人去办，保证他们再也闹不起来！”
裴执看向房间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吴无，道：“你去里面看着，他醒了告诉我。”
“好...好。”吴无松一口气。
进病房前，吴无回头看了裴执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总检有点不一样了。
茶几旁，颜审在泡茶。
一杯新茶刚放上茶几，一旁吴雄手还没碰到，一只修长的手越过来，一饮而尽。
吴雄看着喝着茶都不知在想什么的裴执，摇头一讪，揣手耐心等着下一杯。
下一杯一泡好吴雄就去端，无奈又被抢先一步。
颜审见状拿起桌上最大的杯子满满倒上一杯，裴执再次一饮而尽。
茶壶空了，颜审无言挑着眉，重新烧水，取茶叶。
一口新茶没喝上的吴雄砸吧了一下嘴，他看了一眼被冷落的国务总理，想了想开口道：“总检有什么打算？”
出乎意料的，裴执道：“诸位的意见呢？”
吴雄哑了一下，没说话。
国务总理急急道：“杀了谢危止！公开处决，这样才能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而且杀了谢危止后东岸那些人群龙无首，不，是群蚁无首，就好收拾了。”
裴执看向吴雄。
吴雄道：“这也是一个办法。”
国务总理立马道：“这是最好的办法！”
“你觉得我们抓了谢危止，东岸那些人现在在想什么？他们最会做什么？”裴执道，“我说现在，当下，东岸的人会怎么做？”
“现在东岸的人会怎么样......”国务总理思考着，脸突然一白，声音虚下来，“他们会愤怒......”
“极度愤怒又没有法律观念的人会做什么？”裴执问，“在他们已经集合的情况下。”
会彻底的疯狂，会不顾一切的越过思故河，会像蝗虫过境......而他们都会是这帮野蛮“蝗虫”口中的食物。
“千年前黄巢杀尽李唐宗室捆绑扔进渭水，冰面被染红。”裴执看着国务总理脸上流下的一行冷汗，“你觉得你的血会不会染红思故河？”
国务总理身体狠狠抽动了一下，他想啊想，一脸惊恐，“那就暂时不能杀谢危止，对！现在还不能杀谢危止！”
“怎么办？怎么办呢？”国务总理喃喃着，猛地想到什么，“谢危止想在思故河上建桥，我们就答应他！”
裴执：“哦？”
“眼前的利益会稀释他们的愤怒。所谓的暴力，不过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要他们没了这口气，就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国务总理眯着精于算计的眸子，“贫穷的人总是软弱又不思进取，只要让他们得到些蝇头小利，他们就会罢手。”
“到时候是建桥还是答应别的什么，我们容后再议嘛。”说着，国务总理心照不宣笑起来。但客厅没有人笑，他止住笑，看着其他几人。
“说得很有道理。”裴执垂眸思索，这时病房的门打开。
裴执抬眸，看着吴无对他点头，说：“谢危止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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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只有裴执和谢危止，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知道谢危止不会跟他说话，裴执道：“给我一个理由。你费这么多精力，搭进去这么多人，为什么要在思故河上建桥？”
谢危止侧躺着背对裴执，裴执把他的脸掰回来，把他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道：“不跟我说话就用手比划，只要你不觉得费劲。”
谢危止既没有说话也没有用手语，他看着裴执的眼睛里流出讥诮。
裴执看到那抹讽刺，道：“怎么我不该问你理由？建桥不需要理由，因为是供人过河的......建了桥东岸的人可以更容易来到西岸。那你觉得他们来西岸会做什么？他们会想做什么？”
谢危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手指一动，表达：“你知道在这个时候抓走我有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他们会史无前例且不顾一切的想来救你。”裴执眼神犀利道，“那你呢？像这样被我带走的目的又是什么？”
“谢危止，你是故意让我带走的。”裴执肯定道。
谢危止：“......”
“怎么？被我猜到无话可说了？”裴执难得在谢危止脸上看到稍纵即逝的错愕，他心情莫名好了不少，继续道，“如果让他们愤怒，让他们不顾一切来救你是你现在的目的，那么你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裴执扣住谢危止的下巴，紧盯谢危止的脸，“谢危止你后面的计划是什么？”
“......”
让裴执失望的是，谢危止只在最初错愕了一瞬，便再也没有露出任何情绪。
轻薄薄的，他看着裴执。
“算了，我不管你后面还有什么计划。”裴执道，“放弃暴力，我现在用程序正义的方式满足你、你们的要求。”
“你想在思故河上建桥，我答应你。”
“......”
“我加倍给你建。”裴执神色莫明。
“你今年多大谢危止？”裴执想了一下，“十九？那就建二十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