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与那帮讨债的语言不通,他也懒得再动嘴皮子,直接下达斩钉截铁的“逐客令”:
“我最后再说一遍,冤有头,债有主。她一分钱都不欠你们!!滚不滚,再不滚我让你们这帮眼睛长头顶上,欺软怕硬的神经病吃不了兜着走!!!”
“切,瞧这家伙又瘦又小的样子,一看就不能打,就是不知道这包里藏了些什么玩意。老哥我们给他个下马威,就去找那臭婆娘要钱吧!”右后边那个结实的大块头跃跃欲试地扭了扭碗口粗的手腕,手里的棍棒眼看就要抬起。
“嘘,别在这里,天还没黑透。把他引去隐蔽点的地方。”那光头瞧着挺灵光,见周围有人被他们这仗势吸引了目光。他示意了一下周围两个打手。然后装作要绕开徐覃玫,去楼道后门找姚忱算帐,其实是引蛇出洞,玩一出瓮中捉鳖。
徐覃玫当时没转过弯来,可能是实在害怕姚姐一个人形单影只的被那三个煞神找上门,就赶紧追着他们跑了。
然而老小区本来就结构复杂,横一水泥柱,竖一脚手架的,还有杂七杂八的各种纸箱、乱停乱放的自行车,左一堆、右一扎的垃圾袋这类经常刷新的东西,七弯八拐的,成功把他绕晕了。
本来方向感就不好,还拖着沉甸甸的背包,他很快就体力不支地顿下了脚步,弯腰倚着膝盖休息。
环顾四周,是条陌生的窄巷,墙壁上的砖厚实且密不可分,地上散落着碎砖块,以及黏腻的不知道是什么液体的湿痕。
此外,空无一物,连前头的路都被砖块堵死了。
在他停下来低头擦汗之际,耳尖似有所感,灵敏地抖动了一下。电光火石间,反应极快地往旁边一跃,化险为夷地躲过了那道挟着阵风、迎着后脑勺而来的致命一击。
对面挥舞棍棒的力量是实打实的,甚至称得上毫不手软。徐覃玫立即转身,正色以对;包里那个钢铁盒子也展露出原形。
那瘦高个瞧他那副把笔记本电脑当武器的样子,很嗤之以鼻地一笑,露出了满嘴的烟渍牙。然后毫不犹豫地扑过去,那棍棒很不给面子地直往对方小腿招呼——
结果没曾想,瘦高个丝毫没有收获印象之中应当触及到的,那种被击打后肉软乎乎的晃动感;而是头皮炸开,太阳穴被恶狠狠地撞击上什么坚硬物体后,让他头晕目眩,手舞足蹈地发着癫,然后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哇啊啊啊!!!”
感觉头发湿漉漉的,他赶紧伸手一摸,猩红红的一片,宛如案发现场般惊悚。
就此,他立马秒怂,把棍棒就地一丢,连滚带爬地撤出去老远,边模拟毛毛虫蠕动,还边要不间断地制造噪音。
方才从险象环生之中幸运脱身的徐覃玫,低头揉了把被震到发麻,估计是已经擦破皮的小腿肚。
如果不是自己提前预判了对方可能会实施的攻击轨迹,及时后撤,就极有造成可能轻则骨裂,重则粉碎性骨折的后果。
他低头瞅了眼摔得四分五裂的电脑,虽说是二手的,但也花了他半个月的打工费。但现在没时间为电脑哀悼了,还有两个敌人在眼前好端端地晃着呢。
“呸,你个怂货!!”那光头男把嘴里的烟一吐,一脚踢开爬开之后陷入昏迷的瘦高个。
然后,他握紧了手里的棍棒,一步一步朝着徐覃玫走来。
“想不到你这小子还挺有一手的。不过,你难道觉得凭你这副小身板,可以敌过我们两个人吗??!!”
话没说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招呼起身后那个壮汉扬起手里的武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玩命朝他冲刺过来!!!
天空泛起霞光,云层悄无声息地涌动,把那束洒落在眸里的绝艳光芒掩去,独独于视网膜留下片刻鲜妍瑰丽的色彩。
是绯红中带着点橘黄,交织相配成了这般浓郁且醇厚的调性,很感性,也很热烈。
但他总感觉被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心弦,是因为第六感作祟,还是因为右眼角跳了不停,才让他产生了这种不知所云,甚至杞人忧天的错觉。
程崖蜃把账单收回衣袋里,不知道对谁轻轻摇了摇头,起身就要离开那条清冷的街道。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家银行非要建在这么偏僻的老小区旁边,不居住在周围,来往交通都不方便。
就在他边埋头操作打车软件,边一门心思往前走的时候,突然似有所感地顿了顿脚步,手边是条窄巷,打眼一看没什么行人,却很奇怪地发出了猎猎狂风刮过的声音。
还很有规律,不像是自然现象。
“嘭”地一声巨响,如同重物猛然砸中了墙面,墙面不堪重负地发出“簌簌”的声音,以及令人牙酸的骨头扭动的咯吱声。
他偏头,警惕地凝望着空无一人的深巷,然后,若有所思地将身体转向了巷子旁边,突发奇想地改变了行程路线,不管不顾地走了进去。
“嗬咳......”徐覃玫躲得很狼狈,由于他没及时收回那瘦高个的棍棒,导致现在手无寸铁地在他们之间辗转流窜。
但其实他包里还有一大袋结结实实的苏打饼干,但很明显,材料有限,威力不足,无法有效地遏制住对手。
他艰难地扭过光头男朝他招呼的手肘,腕部却已经因为用力过猛脱臼了;衣物包裹着的腿上更是因为避之不及的击打,青青紫紫的连成一大片狰狞的淤血。
他由于力量悬殊,东躲西藏了好半天,才终于挖掘出那越发狂妄自大,咄咄逼人的光头男的破绽,虽然看起来很不文雅,却是他现在渺茫的脱身机会中,所能寻求的唯一解。
于是,等到程崖蜃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
“我劝你现在就束手就擒,混蛋小子!!”那光头男洋洋得意地晃动着手里的棍棒,终于出了心中那口恶气,刚要撤身让后面那个壮汉接着上,□□处就被快准狠地踹上一脚;
再然后,对方当机立断地往他那将扭未扭的脸上,用苏打饼干毫不含糊地猛拍了一把,如同响亮的一声耳光,直截了当地把他肉乎乎的脸颊撞击到凹陷进去,那半张脸简直都要红成西边的落日了。
这两个动作之狠辣,幅度之大,连接之顺畅,不说和他这副小身板,以及拙劣的身手沾亲带故,毫不相干吧,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所能爆发出来的力量。
程崖蜃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把他们几个从头到尾审视了一番,不省人事的竹竿,痛到嚎叫的猪猡,还有一个坦克傻眼地杵在原地,以及捂住腿部,倚靠着墙壁滑下,累到喘息的对方。
他现在严重怀疑这趟出行其实是自己梦游中的产物,甚至开始深信不疑地认为自己本来没打算去银行取钱的可能性还挺大。
似乎是听到了起伏的脚步声,徐覃玫心有所感地仰头,朝他那个方向瞥去,恍惚间好像又看到了那道熟悉至极的身影。
他想起来那次吊威亚后显露出的对方的幻影,没太当回事,但挣扎了好半天都没能顺利爬起身,于是有些愠怒地嘟囔了一句。
却没发现,在他心里海市蜃楼般的影像,如同翻涌前进着的潮水,在渐渐朝他靠近,越来越近,直到——
“咚!!”
那壮汉也不是吃素的,醒悟过来后也顾不上自己的同伙了,也可能是怒火攻心,也顾不上谁是谁了,举起棍棒就朝对方脑袋上重重砸下。
这毫不顾忌一切的全力一击,却直接被情绪同样濒临失控的徐覃玫竭尽所能地给反弹抵消。他半蹲起身,压根没思考身旁的人到底是幻想,还是真实存在着的,就这样英勇就义般偏过头挡了回去,就好像他压根儿不在意自己的死活。
不幸中之大幸,他的脑袋转变了角度,不至于致命,但还是很倒霉地被砸中了。
所以尽管他凶猛无比,张牙舞爪地扑过去,一副要和对方芝艾同焚的姿态,还是在终结最后一个对手的黎明之前闷头倒地,跌进了对方暖热的怀抱。
空气霎那间凝固住了,如同终年不化的坚冰,挡在了那个瘦小却又强大的身影面前,就好像是命中注定的守护神。
“出来混的,总归要还吧。”
程崖蜃扫了怀里人一眼,轻轻把他安置在地上,也不废话,干脆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单挑?”毫不拖泥带水的一句。
那壮汉见他瞧上去瘦瘦高高的,也没太当回事,似乎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轻蔑地扭了扭脖子,手都没动,就笨拙地冲了过去——
“咔嚓”对方头都没抬,光凭借风声就感知到了壮汉的攻击轨迹,然后握住他的臂肘,毫不卸力地反手一拧。
壮汉只感觉到胳膊肘那爆发出惊人的刺痛,还没来的及反击,就眼前一黑;紧接着下一秒肚子被股子巨力一压一踹,他差点儿被踢到把五脏六腑通通呕出来。
还没等他惊恐万分地转身爬开,对方就如同鬼魅般闪到他身后,轻抬臂肘把他那粗壮的脖子死死卡住,他瞪着被勒到暴突的眼珠子,伸着舌头无力地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感觉到对方依旧冷漠无情地收紧钳制着他的氧气的臂弯,壮汉真正意义上感到自己的性命受到了威胁,他恐惧地扒着对方纹丝不动的手臂,却又无济于事。
就在他快要窒息的前一刻,对方好像瞬间从掌管生死的阎罗的角色之中抽离,松开了那道致命的桎梏。
壮汉惊魂未定地爬起来,连兄弟也不管了,自顾自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程崖蜃垂下眼帘,转头望向吓到瘫在地上的光头男,提起那块板砖,放手里掂量掂量,似乎是在衡量它们之间,谁更有存在的价值。
“我不管你们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下次再被我碰到,那你们就一个都逃不掉了。”他声音很平稳沉缓,又如同万年冰封的湖面,给足礼貌却又不近人情“记住了吗?”
用脚趾头都能看出来,对方在这方面比他们还专业;也不知道是何方神圣,一连串迅疾的动作下来,半点灰尘都没沾染上衣物,反倒是他们这些半□□,在他眼里跟送菜似的,人头那叫一送一个准。
光头男还敢废话,也不顾那倒地不起的同伙,顶着那张大花脸,转身就脚底抹油地溜了。
不久后,警车“呜哩呜哩”地如约而至,那帮出逃的狗都不如的玩意全因寻衅滋事被抓回去了。
昏迷不醒的徐覃玫被目睹了半个过程的程崖蜃抱起来,打车先送去医院躺着了。而陷入深沉的梦境中的徐覃玫,也没意识到他喜提半周的假期,以及对方家半个月的居住权。
他只感觉朦朦胧胧的,好像被无尽的海水淹没了整个身躯,腿部已经毫无知觉,但是唇上还藏着一颗堕落的星尘,在散发着微茫的光亮,在弥漫着馥浓的芬芳,在释放着暖洋洋的温热,像是独属于他的太阳,在宣示着自己的存在。
他不感到窒息与痛苦,只感觉无拘无束的怅惘与不解。甚至睁开眼时,还无忧无虑地考虑了一下现在自己身处何地。
然后就触及了对方来不及收起的,灼热,不安,甚至完全称得上是汹涌澎湃的目光。
这太稀罕了,太奇怪了,对方永远表露一半,藏起一半,一般滴水不漏的表情不经意间外显了,不亚于被突然告知你闲的没事买的彩票中奖了,还是超级大奖。
话说他上次这么清晰地察觉到对方这般沸沸扬扬的情感,还是在某些个不可描述的时刻———
打住,打住。就在他以一种震撼的眼神望向对方的时候,对方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身上潜滋暗长的变化。
然后,似乎是为了打开话匣子,程崖蜃起身用湿纸巾擦了擦他干裂的嘴唇,然后在对方欲盖弥彰的羞臊中,义正言辞地说道
“醒了?醒了我们就来讨论一下你新写的论文吧。”
“刚才那边有消息了,称你的电脑虽然损坏严重,但是里面的数据基本修复出来了,一起来看看吧?”
“??!!”
徐覃玫摆摆手,情不自禁地低着头呛咳起来,表示大可不必。
自己现在实在不想看到这狗都不愿理睬的玩意,这还特别容易对没恢复好的身体造成更严重的后果的糟粕。
难道对方看不出来吗?!
抬脸瞪了那没脸色的家伙一眼,然后被迫在对方无辜且疑惑的目光中惨淡谢幕。
他头疼地扶额,严重怀疑对方这天看护他的时候把感冒给传染过来了,算了,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