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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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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

徐覃玫刚从床上爬起来,就看到对方捂着嘴,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疑似被诅咒侵袭,但其实更有可能的是感冒了。

望着对方要打不打的模样,莫名生出了几分怜悯和一丝心虚。他突然有些后悔把那个倒霉的纸盒子偷摸着塞进对方平常上锁的床头柜了。

但再怎么幡然醒悟也没用,既然发生过了就甭有后顾之忧了吧。

他从对方手里接过那盘刚烤出来的面包片,浅浅的焦黄色,热气腾腾的,看起来超级有食欲;餐盘里还静静躺着颗刚好凝固的煎蛋,以及附在上面的几根深棕脆皮烤肠。

他下意识把这些食物卷进面包片里,再徐徐送入口中,这些散发着食物最本质香味的佳肴,总能完美地填补肠胃的空缺,达到营造清晨那种温馨氛围的效果。

就是旁边频频打喷嚏的对方有些让人难以忽视。

“老师,你要不去吃点药预防一下?”他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等到全部咽下去后,就紧盯着对面正擦着鼻子的程崖蜃,然后关切地提议。

“没事,可能是昨天晚上冻着了。”对方倒是显得没那么在意,拿起刀叉随便扒拉起餐盘里的食物“你如果今天还要事的话,就先走吧。”

这么一想起昨晚对方给他披外套,他就越发心生愧疚,但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能把病毒从对方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吧,亦或是为弥补心虚,装作自己有东西落下了,然后赶紧跑回人家卧室把它从上锁的柜子里扒拉出来吧......

算了,别去想了。他一股脑地把早餐全部塞进肚里,没等完全咽下就不自禁地逃之夭夭“老师,您多保重身体,我还要去奶茶店帮工,就先失陪了啊!”

末了在玄关换鞋的工夫,他还是没忍住“是我的错,让您冻感冒了,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您的......拜拜!!”

程崖蜃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告别时挥舞的双手,门就“嚓啦”一声叹息,把那步伐凌乱杂沓,装鸵鸟的家伙毫不犹豫地吐了出去,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刹那间这间屋子里只余下持续性的静默,空气仿佛沉到底了。

他轻咳一声,把视线从门口拉回桌面,起身把餐盘收拾起来,然后全部塞回了碗橱里面,如同把自己的那颗冷寂已久的心藏回了本该被埋葬的谷底。

尽管刚刚才被赦免能够死灰复燃地复苏过来,哪怕片刻。

“乔乔姐!”

徐覃玫风风火火地拎着包进来,包里承载着他的平板电脑,还有一大袋超顶饿的、硬邦邦的苏打饼干,也不知道他这个小身板怎么会蕴含着这般无穷大的力量呢?

“来啦。”小乔瞅着他“嘿咻”一声把包扔地上,顿时感觉有些心疼“要不是今天姚姐突然有急事,你也用不着换班,甚至一整天都要待在这里......”

“这活计是我的,总归要做的嘛。”徐覃玫倒没露出多大排斥心理。既来之,则安之,他已经洗干净手,再把手套戴好了“我倒是觉得这样也挺好,可以少抽出个半天过来,还可以省一趟路费。就是,姚姐是因为啥事没来啊?”

“她不像是那种随随便便请假的人,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啦?”

望着露出担忧神情的徐覃玫,小乔本来知道些内情,但不太好直接说出来,只好遮遮掩掩地向他透露些。

“姚姐的家庭情况,你应该知道点吧。而且,这家门店虽然明面上她是店长,但她现在其实还只能算作是代理人。”

“所以她手头还是很紧张的。”

“这不——”小乔小心翼翼地打量了周围一圈,悄悄地朝他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就彻底噤声,转身一言不发地忙碌于工作中,徐覃玫怎么喊她也不回头。

手里攥着的量杯里鲜红的草莓果肉混合着白净的奶油被碾的稀碎,他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姚姐也算他这段艰难曲折的学生时代难得的贵人,平时总是给他塞点零食礼物,寒假时还帮他沟通租房事宜,尽量给他少算点钱;而最重要的一点在于她每次算他打工费的时候,都会多给一两百。

只有在他那个处境中的人,才会知道这一两百有多么像救命稻草般,被身处贫困中的自己誉为多么不可或缺的珍贵之举。

所以,他不该装作熟视无睹,把自己彻底摘干净后高高挂起。应该去看看姚姐的,万一她出什么危险了,那怎么办呢......

打定主意后,趁今天人不多,他跑去和某位打半天临时工的同学商量,称自己班里突然要开集会,可不可以换一下班。

结果没等那同学答应,小乔就凑上前来,表示这边有自己看着,让他放心去吧。

瞧着她那副明察秋毫的模样,话没说完,就向下握了把拳,然后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徐覃玫立马就读懂了她的意思。

收拾好沉甸甸的包袱,他跨出了这片被禁锢住的天地,半秒钟都不敢耽搁,就往奔赴地铁站的路上赶了。所幸姚姐家离这里不远,坐两站就能到。

一刻钟不到,他从地下冒出毛茸茸的脑袋;随即,苍茫茫的天际贴着那几绺飞扬起的头毛蔓延,已无半丝软和的云彩,却徒留白花花,无止境的萧瑟。

就好像那看不到边际的色盘,剔除掉全部的温柔,抛弃掉所有的暖意,空荡荡的只剩下亮堂但又失温的寂寞凄冷。

顺着小乔提供给他的姚姐的住处地点,总是路痴的他突然变得无比清醒,条分缕析地分析完附近的标志性地点,楼栋,电梯,门牌号,头脑是绝无仅有的清晰透彻。

他毫不拖泥带水地敲响了对方的家门。

好半天,都无人回应。就在他心急如焚地摁开手机,想着要不要给姚姐通个电话问问口信的时候,门轻飘飘地戳了个罅缝。

“姚姐,是我。”

如同电流窜过头脑,他理解了这一切。于是低声开口,却无半个动作,只是默不作声地立在门口,像位沉默寡言的哨兵。

“......你走好不好,别管我。”里面传来姚姐咬着牙关,半天憋出来的几个字眼。

徐覃玫不置可否,连指尖都没动哪怕一下“我想帮你。”

“你帮不了我!”对方声嘶力竭地泻出几分情绪,又被她用仅存的理智堪堪压制住。

“你能帮我什么,你只是个学生而已......”听声音,她应该是已经垂头丧气地跌倒在门前,扶着最底下的门框撕心裂肺地哭喊“谁都帮不了我!!!!”

“我可以帮你报警。”他出奇的冷静,好像在谈论一件云淡风轻的小事,就和平时刷牙洗脸,早八打卡一样稀松平常。

“报警?!哈哈,你觉得要是他们有用的话,我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吗......”她已经泣不成声地捂住门板,像是捂住自己那摇摇欲坠,将燃未燃的命运引线。

“那帮人三番五次地上门讨钱,你说明明跟我半点关系也没有,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我都失去了囡囡,为什么还要这么对我......”

她扑通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挪动着因受爆发出的情绪影响而逐渐僵直的身躯,像是在模拟着兽类在无声地呼救。

其实,在很早以前,那条将近毁掉生活中仅有的小确幸的锁链,在她心里就有了端倪。

“你知道吗,我原本以为那会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结婚那天,气球门边蒸腾起温暖的光束,她穿上精心挑选的定制婚纱,手里捧着由编织线包起来的花束,一刹那,她满心欢喜地走向了自己的幸福,幻想着不久后的蜜月旅行。

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当时还拢着她,信誓旦旦地朝她保证,接下来将近半月的游山玩水,将会成为她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

她天真地信了,事实也的确如此,金灿灿的沙滩,碧蓝色的海涛,凉风习习的岛屿,以及随处可见的螃蟹虾米。

他出手格外阔绰,又是带她去最缤纷的海域潜水,又是携手去波澜起伏的海面冲浪,又是面对面边享用海鲜边欣赏海景......

“结果直到他欠债的债主找上门,我才醒悟过来;人怎么能这么傻……”

原来诸如此类的梦幻泡影,都是针对她的专属骗局。一场对方撕开丑恶的真面目后,真正意义上的,压榨干净她最后一丝油水的围剿。

“你知道吗,婚礼的钱,度蜜月的钱,新家购买和装修的费用,他一分钱都没出,全是借的,打的欠条!!”

徐覃玫顿住了脚步,不可思议地望向那扇随着她的身躯同样剧烈哆嗦着的门扉。

姚姐越发冷静,她平静地陈述着那段经历,像是和对方心血来潮地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我也长了心眼,查了下对方的借贷记录,见非常干净,所以就心满意足地放下警惕来。”

“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得满盘皆输,净身出户的下场。不光输了孩子和嫁妆,连自己的生活都被搅成一摊浑水,从此还彻底不安生,跟条街边万人嫌的狗般,谁都可以冲上来踹我两脚。”她笑了起来,声音格外瘆人。

对方沉默了,双脚如同生了根般扎进了那片脏污的水泥地中,久久不再动弹。

“虽然最近,我已经帮那猪狗不如的家伙还的差不多了,但谁知这家伙又倒腾出了囡囡的补习费。”姚忱恹恹地坐在地上“呵呵,你知道吗?那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天价!!天价呐,我要支撑不住了,你知道吗,我真的快要支撑不下去了……”

那是压垮她的,又一只重若千钧的秤砣。

也是引起同样被命运轻蔑地摁于指下的寻常人的导火索。

徐覃玫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轻轻覆盖在青筋暴起的右手手背上。

钱呐,怎么能这么可恶。连续被那帮骂骂咧咧的恶棍敲了几宿门后,被反复失眠和心理压力支配到形销骨立的她,此刻正分不清现实与幻觉,捂着耳朵躲在角落,衣裙沾染上难以忽略的埃尘。

“你走吧,不用管我。”她放下一句,刚要阖上大门,就被某股顽固的力量抵住了。

姚忱不可置信地望向强行破门而入的徐覃玫,简直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大部分都是傍晚,或者凌晨。”她绞着衣袖,有些难堪,毕竟这只能算是自己的事情,让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替自己出头,实在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就在她犹豫不决想要开口的时候,楼道口突然传来脚步声,踢踢踏踏的,显得格外散漫,毫无组织纪律;以及拖在地上的某种东西的摩擦声。

他们同时回头看了一眼,又彼此对视片刻;见此,徐覃玫下定决心“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姚忱不住地冲他摇头劝阻道“太危险了,不要去。而且,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自己离开的......”

徐覃玫抬头瞥了她一眼,其实心中已经猜中了七七八八“你呆在这里不要动。如果再过半小时我还没回来,就立马报警知道么?”

话没来得及说完,甚至连对方的劝阻都没来得及发生,他就灵活地拉开门,窜了出去。

特意在楼道间弄出不小的声响,为了保证屋里姚忱的安全,吸引那帮匪徒的注意力,给他们留下错误的讯息。然而自己反倒坐着电梯下去了。所谓一石二鸟,大概就是如此。

不过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他们在楼下空旷处狭路相逢。

徐覃玫干脆利落地丢下手里攥着的石块,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与那帮不怀好意的狂徒四目相对。

“你是来替那娘们伸冤的吗,小子?”为首是个光头男,嘴角上挂着道狰狞的疤,瞧着就是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完美验证了个子不够,表情来凑的邪门歪道。

“她不欠你们钱。”徐覃玫表现得格外平静,他把包往地上一放,边扯着拉链,边阴阳怪气“连欠你们的钱的人都分不清,脑子不用的话还是捐给火锅店,给有需要的人涮火锅吧,至少比直接往垃圾站里倒要好!”

“喂!什么意思?!”那光头后面是个瘦高个,竹竿似的往水泥地上一甩,他指着徐覃玫骂道“别给你好脸色不看,小心我们揍死你!!”

“哎呀,小陈你先别着急。”为首明显是他们的大哥,就见那大哥朝后面两兄弟摆摆手,然后挑起半边眉,好整以暇地抱胸望向他

“她老公欠的不就是她欠的,我看,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要奉行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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