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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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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空闲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熟悉一下,老师你放心吧。”刹那,徐覃玫捏着纸张的指尖微微一颤,却被他不动声色地将内心的紧绷遮掩了过去。

是原来的版本,怎么会......他逐字逐句,恨不能把每个音符都拆分开来,全部都过度解读一顿才肯罢休。

“那你愿意向我展示一下你认真练习过后的成果吗?”程崖蜃好像没发现他一闪而过的错愕,调试完麦克风等设备,然后坐下一手卷起另一份纸谱,另一手撑着椅面静候“佳音”。

“OK啊。”面对一开场的考验,他显得格外临危不乱。但是举手投足之间的笑意还是透出些许拘谨。

没办法,谁能在这种如同四面埋伏的氛围下真正做到极致的行若无事啊......反正他暂时做不到,还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根本就不能达成200%的冷静啊......

就算是以前,也不行。他胆子可小了,万一对方听得不顺耳,中途喊他暂停,留他孤伶一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被批斗一番,外加来自犄角旮旯里的各式各样毛病都如同褶皱被展开一样,挨个挑剔地评鉴一轮,他都不敢想能有多尴尬,多绝望,多无地自容到想挖个坑,然后纵深一跃,了却浮生烦恼......

最终,思来想去还是忐忑不安地开了口。

程崖蜃凝望着对方捧着歌词,扬起脑袋的稚嫩身影。视线略显模糊,思忖后发现漏戴了手边的眼镜。

明明耳畔洋溢的歌声显得弥足珍贵,漫溢出还未曾经受社会严刑拷打的纯澈。

但不知道是否由于心理方面的因素作祟,他感到对方对曲调异乎寻常的熟练,以及某些欲盖弥彰的技巧,飘飘然奔逃,就如升腾起窗棂的水汽在鼻尖调皮地掠过,飞去;再要徒手划开玻璃,去追寻它捉摸不定的踪迹,却已无法挽回。

独余下滚烫的湿痕,混合着咸腥味的水渍。

眼眶里盛放着的那位少年,发尾因懒的打理而显得稍长,后脑勺更是卷曲成蓬蓬松松的一团;摁着耳麦的手熟络,关节处藏着与年龄不相符的大大小小的薄茧;表情倒是异乎寻常的严肃。

倒也奇怪,这小子平时总爱跟他嘻嘻哈哈打闹,但每逢稍微正式一点的场合,他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不那么肆意随和,安安静静地融入背景板,就仿若一切该有或不该有的锋芒都丧失殆尽。

但又好像并非如此。

徐覃玫全神贯注地唱到最后一句,终于能安安稳稳地把自己的心收回肚里。然后如释重负地吐气,仰头;挪开聚焦在纸面上的视线与对方自始至终不曾偏离轨道的目光交错。

方知原来望眼欲穿与漠不关心真的可以从眼神中感受,分辨;以及得取那份专属于自己的,心无旁骛的偏袒。

“看来我这几天的准备都还挺充分啊,老师你都看直眼了喏。”他笑着摘下耳麦,甩了甩头发,试图把耳尖泛起的红晕甩掉。

“不错。但还是有几点细节需要注意一下......”无缝衔接到专业领域,连无措的眼神都凭添了几分底气。继而如愿以偿地手把手教起自己的独门绝活,对方似乎一知半解的真假音转换式吟唱。

对方听得很仔细,头一点一点的,格外卖力;而且还不停地抓紧时间,情绪价值拉满地进行互动,听不懂就坦坦荡荡讲出来,率真到不给自己丝毫藏私的机会。更别提,他犯不着欺骗自己栽培起来的好苗子。

哪怕,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多月。

于是话题就从:

“你这边发声位置还是有点瑕疵,可能需要再调整,这样演绎效果会更佳......”

“那我尝试一下,老师您看这样行不行。”

转换到探讨地域文化差异:

“您客气啦,金陵话不似(是)这样港(讲)的啦。”

“那似(是),啧(这)样港(讲)的咩?”

“好啦好啦,不玩啦。咱不如聊聊老师您前一段惊心动魄的感情经历吧,我听学哥学姐们说师娘完全能撑得上风姿绰约——”

“所以您到底是怎么勾搭上......”

“够了。我其实更想了解一下盐水鸭到底是何种风味,咸味是仅覆着于鸭子的表皮之上,还是随着腌制的过程,直至深入骨髓,乃至它的肉身都是挥之不去的,残留高盐度....”

两人这边聊的热火朝天,就连林白沈端着果盘进来都没意识到。

徐覃玫再次抬头就见这位浑身散发着使不完的劲儿的气息的女士,头顶着巨大的热情光环,然后捧着至高无上馈赠“噌噌噌”闪亮登场。

附加赞赏一声“老程你这学生底子蛮不错啊,歌唱的挺不赖。刚收的啊,以前怎么没见你提及过?嗯……”果盘被清晰地分门别类,有青绿的果实,自然也有金黄的果实;有从藤蔓生长结出长溜溜一条的,自然也有从渺小一粟膨胀成此刻圆鼓鼓形状的......它们被聚集在一盘矮小狭窄的瓷器里,可这短短的,薄薄的器皿却承载着它们一生的终极,结尾的归宿。

不该太贪心,复杂多变的是人,而并非这冰冷的杂物。

就像你也不清楚为何会羡慕金黄的硕果滚落进积攒而成的茫茫枫叶堆里。

他们的相逢早就谱写完毕,只是恰好在没有你出没的时间点。

刚刚好,而已。

他不记得最后有没有动那盘农家小炒,不过水果腥甜的口感始终徘徊在泛苦的舌尖。就连后来路过小摊,顺便捞走的那碗蒜香毛肚都遮掩不住,覆盖不了。

很快,辣味在口腔横冲直撞,就如同突如其来的暴雨倾盆。

他在街边漫步,衣服湿哒哒地扣在残缺不堪的肌肤上,吸取着余温;心上的创口未来得及愈合,潮意就死缠烂打地袭扰,招致隐隐作痛。

不自觉伫足停滞,端详着杆栏的阴影摇晃如鬼魅,勾搭、牵扯着他逐渐破碎的空壳,妄图将他彻底吞没。

脑海里却唯独,恰到好处的浮现一句形容。

好吵。

这个空荡荡的世界。

所幸,那件牢什古子的旧衣服给他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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