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什么玫,对吧?”
对面坐了个西装革履的大叔,胡茬剃的不甚干净,却留了个时髦的小平头。他懒洋洋地点下脑袋,就仿佛是很大发慈悲地赏了徐覃玫脸。
瞧他瞅着自个儿这副不谙世事的学生模样的轻蔑嘴脸,徐覃玫不动声色地撇了下嘴,还是义正严辞地纠正道“读覃qín,和天道酬'勤'的勤一个读音。”
“呵,天道酬勤。”那大叔不屑一顾地哼了声,继续装模作样地说教“我倒是认识一名覃先生,不过人家是省校副院长,兼职著名留洋歌唱家。”
“你呀,还是太'初生牛犊不怕虎'了。年轻人就应该多磨练磨练自己才行嘛。”见对方默不作声,大叔似乎深感自己这个下马威下的不错。
说实话,节目组本来就有邀请这小子参加的意向。毕竟对方在xc网站积累的粉丝量可真不算少。虽然不能说到红透半边天的程度,但好歹他翻唱的歌曲也完全可以称得上能引起强烈的共鸣的,别具一格的绝响。
“不过呢,你想来参加我们的节目呢,也不是不行。”大叔从兜里掏出根烟来,在桌沿上敲了敲“只不过,可能也只有一期而已,你要考虑清楚。”
“嗯?”
对方抬起头,挂在脸上那不失礼貌的微笑,霎时变得强硬起来“您确定吗?关于数据造假所引发观众对节目组的一系列的不满与抨击,是您作为一个最普通的、征集参赛者的工作人员来说,可以承受的了的吗?”
“你倒是挺关心我的工作的嘛,不过呢”大叔被噎了下,依旧满不在乎地摊开手,翻了个白眼“我还是一句话:想来就来,不想来就滚蛋。放宽心,没人会在意一个还没出道的学生仔,是第几期出局的......”
“好,我知道了。”
没想到看着要咄咄逼人的对方突然服了软,紧接着彬彬有礼地致谢,正打算起身告辞的前一刻,突然扭回身来
“不过,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观众不是瞎子。如果在之后的竞演过程中,我能够赢得大部分观众的喜爱,并成功打败你们定好的战胜对手的话。我一定会不辞辛苦地向节目组与观众们告知您对我的'逆耳忠言',并对您表达由衷的感谢。”
“再会。”
“哦对了,稍微提醒您一声,'该区域禁烟'。请千万别忘记了哈。”他潇洒转身离开,仍不忘抬手凌空一指贴在白墙上的标签。
“那你也要有这个本事!”大叔难得被一只不对他感恩戴德的小崽子惹怒,于是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却不小心把夹在指间的烟给拍掉了。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他咬牙切齿地望着对方缩成小点的背影,恶狠狠地摸出手机,往上面打了几行字。然后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后舔着后槽牙,满脑子诡计得逞的畅意。
叫你向我耀武扬威,看我整不死你。他想。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街口的白炽灯晃出过往行人的一道道残影,十字路口的猩红的车灯划过,徒留仓促不休的茫茫尾气,在冷寂下来的寒风中静静消逝。
他赶忙裹紧了外套,连围巾都没顾得上拿出来,就匆匆踩上踏板,钻进了闷热的车厢。烂熟于心的路程再次排演,心却上了道惴惴不安的枷锁。
只因,自己的一举一动不仅与曾经的自己所想几近背道而驰,而且也与对方对自己的期望截然相反。
自己是否太急功近利了。他在选择那个不太知名,但公正程度尚佳的专业比赛之前,毅然决然主动联系节目组参加了当地知名竞演比赛。不求摘得多高名次,只为赢得能够出头的机率。
更多的其实是,简简单单两个字,流量。
怎么能自甘堕落到这种地步,他苦笑。但这是他能够设想的,最迅速抓住机遇,再获取知名度的方式。也是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只不过,自己曾踏过的那条路很窄、很平,没有太多崎岖不平的机遇与挑战,唯独残余万籁俱寂之下,空荡荡的斜阳,与那徘徊不定的脚步,以及携来的余音绕梁的回音。
他只出场了一期,在被知名导师赞誉之后与之相拥。所有人都在称赞他唱商多么多么好,唱的多么多么妙,没曾想,却被突如其来地告知:再次相逢,就该是离别。
就这样在晃晃脑袋之中悄无声息地被pass掉,还要假装“晴天霹雳后自有彩虹”,豁达坚强地笑对观众“我会继续加油的!”
有多无奈,就该生长出多坚如磐石的骨骼,延展出多丰盈宽绰的羽翼,去保护那颗被污言秽语诬蔑,被谣喙谩骂毁谤到遍体鳞伤的“终身”——自我。
没关系,机会还会再次出现。他安慰过自己,却始料未及地无端沉寂了七年。只不过,再度重见天日,他却已将曙光的余温遗忘在了彻骨的谷底。
心依旧寒得彻彻底底,但所幸,身边的人改头换面,也调转了方向。
日历也被展开到了新的篇章。
但这一回,他深吸了一口气,踮起脚尖摁响了挂在最上边的门铃。
“叮零零”他在心里默数着门对面那人的脚步。
紧随其后的是门“吱呀”一声敞开的提示音,他在脑海里浮现的画面却不再单一、空白。
而是“我不放手,也决不姑息迁就”的缤纷与璀璨。
他将肩背着的背包提溜进手里,再抬起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越过重重“阻碍”,与刚从玄关与客厅连接处探出半个身子的某位女士,狠狠地目目相觑了一番。
“这位是——”他缓过神来,将目光硬是瞄定在对方一袭休闲居家服的身上。
“我朋友。”对方似乎不愿多解释,自顾自伸手接过沉甸甸的背包,转身往茶几方向行进“她正巧来附近办事,我就要请她来吃顿便饭。”
徐覃玫一时之间竟感到骑虎难下,这算哪门子朋友,分明就是未、婚、妻......
“那,姐姐好。”他硬着头皮,赶紧给她来了个90度鞠躬。“我也不知道你们今天是要来叙旧的,实在是多有打扰了,真的很抱歉。”
“哎呀,跟我客气啥。”林白沈朝他眨了眨眼,挥手表示他的心意领着了,然后上前一步邀他入座“你这孩子太客气啦。我只是刚好路过,又不是特意过来一趟的。该怪我,打扰你们商量事情,你可不要放在心上噢。”
“没有没有,怎么会......”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毕竟对方和善的态度完全在他预料之外。
“吃饭没,桌上还余下点小炒。饿的话我帮你去热一下。”她还没说完,就迫不及待地起身转悠去了厨房,扒着门缝仍不忘冲他努努嘴“你们先聊吧~~”
“麻烦您了。”“覃玫。”他其实本来就挺想婉拒对方的,奈何实在没给他留半分气口,于是只好不得已地先应下。而就在他被一系列难以预期的因素影响到心烦意乱的顷刻间,
程崖蜃安置完背包后靠好家备录音室的门扉,喊他进来。
“你平时有练习吗?”“有的。”他头都没抬,顺手捞过凳子上的曲谱,边浏览,边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