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一位打擂者——是来自申大的大一年级,人事专业的学生!”
“他就是——徐覃玫!!掌声欢迎!!!”
舞台下传来稀稀拉拉的掌声,一部分似乎对这位大一非音乐专业的新生一上来就选择参加此类职业竞赛感到疑惑不解;而大部分则是从节目组背后录制曝光的细枝末节中旁敲侧击到不那么广为人知的一面———
这位参赛选手,疑似带资入场。
而且,更过分的是,他还曾于某位为工作呕心沥血的工作人员面前大放厥词。而那位倒霉蛋被怀疑是因为太敢讲真话,所以被勒令闭嘴了。
真倒霉,这位较真的工作人员还差点儿因此把饭碗给摔了。
因此,观众们彼此间都对他不屑一顾。这小子,不过是天生出生在罗马,受娇生惯养的主。被实力雄厚的家庭送过来藉由历练的借口,实则找个理由好顺理成章的出道,然后接着在铺好的阳关大道上漫步。
没曾想,这位选手鞠完躬,甫一开口就震惊四座。实打实地迎头一棒,敲的人晕头转向,进而通通石化。
操纵声音的魔法师?有意思的称呼。这是在线观众欣赏完全部演出后,抑制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半夜激昂地于键盘之上敲下这行字。
从此,这就成了象征徐覃玫这段表演,以及未来赞颂他的数不清的代名词之一。
不过,演出曲目不是原定好的,符合他声音风格特点的抒情类流行乐,而是一首又燃又炸的摇滚情歌。
谁说我不会强混了?胸混,头混,我都会上一点,反正技多不压身嘛。让我不混这口饭吃?想都不要想。
可这是他此刻“历经千帆过尽”,出道近十年后胜券在握的一言蔽之。而并非当时初出茅庐,丝毫舞台经验也无的毛头小子;那过往身陷多方刁难,暗箱操作的风暴漩涡之中的自己,所能“风雨不动安如山”的。
所有人都天真,亦或者说按照惯性思维,认定他掀不起多大风浪。
但殊不知他们自认为承受不了此重压的这位懵懂大学生的外壳之下,藏着破土而出的魂灵。
而祂久经炼化成的纯粹,在洗濯污秽后满身萦绕着凛然正气,势必守候至旌旗蔽日的那刻的到来。
“谢谢姐。”徐覃玫顺着帘幕的遮掩,迈着轻盈又稳当的步伐赶往后台。赶紧松了口气,忙不迭把耳麦摘下来递给身旁的后勤人员。
那位小姐姐眼神复杂地注视了他片刻,最终还是感喟地拍了拍他的肩,他敏锐地从中分辨出几分惋惜;但即便已经熟知自己此刻的处境,徐覃玫还是礼貌地冲她点头致谢“姐,您辛苦咯。如果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先回去等消息了......”
倒映着对方那张明晃晃的,露出两排齐整的牙齿,可谓是言笑晏晏的面庞。她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个活泼孩子的满满信心,眼睁睁注视着失望沮丧爬上对方太阳花般灿烂明媚的眼眸。
这也是她年轻的时候,拥有过的不染埃尘的心灵呐。怎么能忍心令过去澄澈的自己的幻想被狠心打碎,然后再亲手把最后一份天真残忍扼杀……
即便早知晓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注定无力挽回,哪怕你长着三头六臂,也要心甘情愿地埋头认输。
“嗯。你唱的真的很好听,我相信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一定可以——”隔壁屋的门突然被拧开,某位胡子拉碴的大肚腩男气势汹汹地冲她喊道“喂,小吴是吧。刚刚没听到导播要求去送水啊,愣着干嘛,快去!!”
“好的,好的......”她慌慌张张地刚要越过徐覃玫,却突然回想起刚才自己并没有回复他的问话,于是又急急忙忙转过身——
就听和她擦肩而过的对方很轻地打了个响指“谢谢你的祝福,我也愿意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够——”
“出、类、拔、粹,到再没有人选择蔑视我的存在。”
“我会一直一直唱下去,永永远远的把美好的一切都赓续下去,延伸至世界尽头。”
对方远去的背影逐渐模糊,而在心间烙印的刻痕却愈发清晰、彻底。
徐覃玫难得心情舒畅,边信步向前,边张开双臂拥抱天空。
他穿过斑马线,又跑了十几里路,终于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然而,正要顺理成章地坐上软垫,美滋滋地回寝补觉之际,裤兜里的机械宠物就兀然吵吵嚷嚷地咆哮出声,打破了片刻仅有的祥和宁静。
他瞥了眼来电人,脑子里就不可控的一团乱麻,甚至还有只猫爪从背后伸出来,随心所欲地拨弄起他那突突直跳的神经;不确定又惴惴不安地敲开熄灭的屏幕瞅了眼,终于哀莫大于心死地得出结论:
完蛋。是来兴师问罪的。
见这边叮叮咚咚的动静越发响亮,前头的司机大哥八卦地从后视镜面投来窥探的视线。于此,他也没法装没听见了,只好硬着头皮,破罐破摔地摁住屏幕,划开了通话键。
“程老师,您找我什么事?”声线与刚从舞台上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就好像硬是从肺泡里挤出去,然后再走钢丝般颤颤巍巍地压缩着声带爬出来。
对话那头闻言一顿,幸好出口的话倒是惯常的冷静“你去报名参加最近的'声入其境'海选比赛了?”
“对。我觉得这对于我来说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徐覃玫深呼吸后反倒没那么心虚了,他一板一眼地认真向对方解释,徒劳地试图洗清对方极有可能产生的对他的曲解。
哪怕既清楚也明白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我想尝试一下,万一能够以此为跳板,早一点在大众面前——”“你不需要这样。”顷刻间,含在嗓子眼的字眼戛然而止的瓦解。他垂下脑袋,偃旗息鼓地专注于听对方讲话。
“你的路还很长,不用急于一时的表现,这样反倒会弄巧成拙”对方的声音不如往常足够的沉稳,似是沾染上些许冷意和烦躁
“你的天赋和能力我们都心知肚明,但你还太年轻,太早展露锋芒,会招惹一些阴沟里的老鼠们的的觊觎与妒忌,暗箱操作等一系列小动作我见识的太多了———”
“我自己就是这样落得这般境地的,你知道吗?”
徐覃玫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眼神掩饰不住地蔓延开来,唇瓣不受控制地哆嗦。
就这么把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执念和哀怨光明正大地公之于众,还要忍受其被曝晒,被烧灼,被狂风暴雨侵袭,再被硬生生抽筋剥骨,折断脊梁,随意丢弃于避之不及的世人嫌恶的眼球之下。
“我知道”他紧了紧喉咙,收回呼之欲出的惨笑“老师,您相信我,我心里有数......”
过多的解释他也知晓对方不会在意,哪怕百口莫辩,还是点到为止即可。
“您放心好了,学生我可机灵了,不会被别有用心之人坑蒙拐骗的。”
他也理解对方看待有关新人崭露头角的态度,不免会有些尖锐;毕竟自己曾被暗算过,难免会担心其他人也可能会重蹈覆辙,这早就成为对方的惯性思维,积习难改。
对方最后还是没说什么,亦或是欲言又止了好久,才无可奈何地放弃劝说。毕竟他俩才刚认识两个多月,这已经是对陌生人最大的保护,已经仁至义尽了。
而对方假若不是宽宥他,给他几分脸面;就会把自己急功近利摆明面上讲,反正最终无地自容的是他,而对方完全可以高高挂起,称其仅为严辞厉色地批驳被猪油蒙心的学生罢了。
但的确,曾经的他参加这档节目完全是被半坑半骗进去的,最后被全网黑自己的音色过于细腻,总而言之就是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