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彻底黑下来,台下乌泱泱的人群扬起手旁的拍手器。那阵“噼噼啪啪”消失后却是漫长的沉寂。
很快,舞台灯再次亮起来。柔和自然的光芒驱散开游荡着的不安定的阴霾与落寞。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呀~”开口即吐出一段走钢丝般的戏腔,一如曩昔轻盈秀逸如同上好的丝绸随风飞扬,拂过脸庞后飘飘然去往天边。
他隐没在起伏的黑海边缘,随波滔般翻涌的灯光浮沉。而舞台灯耀眼到夺目,隐藏在身前的舞蹈团如同神兵天降,潇洒自如地晃开宽阔飘逸的水袖,提剑而上。
场下观众正欣赏着这场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好戏,而他躲在后面独自捂着话筒,旁若无人地配合着舞蹈飙了一段没彩排过的吟唱,立竿见影地掀起浪潮般排山倒海的惊呼。
后台。
王蔓如痴如醉地捧着脸颊,喃喃自语道“哇这一嗓子可真他喵的不是盖的,老天爷我要是能有这万分之一的天赋,能力也成,就可以此生无憾啦......”
一旁,程崖蜃抬了抬眼,没发表意见,只扭头叮嘱等会搬麦架的志愿者了几句。然后就静静地注视着不远处的舞台发起呆,也可能单纯是在闷头思忖些什么。
“老师你觉不觉得——”王蔓扒着半开不开的帘幕,扭头正要借程崖蜃的话头来佐证自己想法说实话真挺不赖的,结果映入眼帘的却是对方挑起的指尖,好巧不巧地刚刚好抵在唇间。
以及掩在浓密发丝背后那双静谧的大眼睛,此刻清澈的瞳孔浸染浓郁的墨色,正散发着异乎寻常的幽光暗芒。
她读懂了对方的意味,硬是遏制住那张略微敞开欲言的嘴。
耳畔空灵飘荡的歌谣声如和风拂过酣睡中的孩童的脸庞般动人,让人沉醉于这场光怪陆离的畅快梦境,贪图片刻与残酷现实的抽离,不愿醒来。
哪怕曲终人将散。
元旦晚会临近尾声的时候,徐覃玫躲在后台给姚姐回消息,恨不能穿透屏幕掏心掏肺地发誓自己再也不会请假了。
“请相信我,姐,求你了。对对对,这绝对是最后一次!!如果我胆敢欺骗你,就这辈子再也找不到一、个、对、象......”
他不常发语音,但为了自证清白,甚至于把终身幸福都含泪赌上。结果就在他声情并茂之际,旁边探出某颗疑惑的脑袋。
“你在和谁通话呢?”王蔓明显误会些什么,她兴趣盎然地盯着徐覃玫打转“先别顾着找对象啦,小徐同学。赶紧跟我一起去帮忙收拾场地吧。不然如果你还想去吃个夜宵啥的,再太晚回去,就要赶上宵禁了呢。”
“欸!”
总算把那么多椅子堆齐,把纸屑捡干净,把没用的气球拖出去爆掉......这一天下来可给他累得要死要活的。
“呼——”长长呼出一口气,他条件反射地扒拉出手机看消息。
结果顶头就是新加的舞蹈老师的微信。显示:30分钟前。
“你有没有想转专业的意向?你天赋实在太好了。而且我和这边的音乐老师都挺熟的,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帮你问问。”
他纠结的指头悬着,犹豫不决要不要顺水推舟,还是再耐心点等等会比较好。
最终还是权衡利弊后慎重地抉择了那条暂时没那么一帆风顺的出路。
但却是他唯一能贯彻始终、尽善尽美的遴选。
“谢谢老师的关心,但我还是想算了吧。”
也许能自己找到出路,不是么?
只不过在后面一连串的专业课上昏昏欲睡,头晕目眩,额头与课本亲密无间......又让他再次情不自禁怀疑起自己。
会不会是自己想多啦?
算了,就当补觉了。平时打工这么累,难道自己连片刻的安宁都不能够被赐予嘛......
“徐、覃、玫!”
平地一声吼,直接把他唤醒过来。恍惚间穿梭回高三时的峥嵘岁月,还未来得及完全醒神,就差不多被“重修这门课”给暗地里预判了呢,还是板上钉钉的那种。
只怪那老头实在过分无理取闹,亦或是他天生就不是学销售的料......
自欺欺人罢了。
“阿嚏!”徐覃玫赶紧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量杯拿进水池里洗刷干净。
“欸,这是被谁给诅咒啦。”旁边的姚姐还有心思逗趣儿,边摇晃着铁皮杯边悠哉地谈笑风生“怕不是被哪家姑娘惦记着了?”
“姐”他生硬地岔开话题“我今天可能有点事要忙,能不能......”
“又、要、请、假、啊!”
“不是不是。”徐覃玫连忙晃了晃量杯,还过分潇洒地差点把清洁剂给飞溅出去,姚姐正要出手镇压这只全自动闯祸机,就听他欲盖弥彰地支支吾吾解释道“我其实是想换个班来着,实在不方便就——”
“哦!”姚姐突然一脸了然于心地摁住了他哆嗦着的爪子,大手一挥“没事没事,年轻人嘛。正常需求,我懂的~”
“......”他默默地把那句“算了”给咽回肚里,心里偷偷咕哝着“不,你不懂”,表面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刷着量杯,附带一句礼貌的“谢谢。”
某种程度上来讲,或许对方意料的挺正确。
毕竟就算是打零工,也算是上班的一种。上班摸鱼其实是仁者见仁 、智者见智的事情,但依他而言,如果可以避免的话,最好还是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