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确实要和程崖蜃敲定表演的曲目了,如果再拖下去,算上摸索排练的时间,各方面都会显得有些稍纵即逝了。
可是对方之前说要自己写的话,会不会再多需要点时间呢。但既然打定主意要问个清楚,就暂时不要去考虑是否完全符合礼仪规范了吧......
希望不要生我气啊。
他斟酌许久,终于顺从倔强到牛都拉不回的内心,发过去一条消息“老师,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说的那首要拿去参加比赛的歌吗,我想请问一下现在的情况......”
但随着发送过去的还有他稀碎的耐心,平均每隔几秒钟都要从口袋里掏出来瞅上两眼。
却始终杳无音讯。
“会不会不够礼貌戳到对方雷点啊。”徐覃玫焦虑地自言自语道。
“什么雷点啊?”结果复一抬头,正要全神贯注地走路,就听到了这样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
王蔓手里还抓着宣传册,坐在树荫下,对过往来来去去的行人都表露出一副新奇的眼神。真是活久见的天选社交牛人,他不由自主地感叹。最后忍不住疑问三连“你怎么在这里呢?是在摆摊吗?而且,为啥'他们'都离你离的那么远啊?”
“玫玫,我知道你人美心善,定不会见死不救,对吧?”
望着对方满脸春意盎然地递过来的一张宣传册,徐覃玫沉默了。
“今天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啊,不需要打工了吗?”唐棠感到有些古怪,但也没多说。也就象征性问了两声,更没指望他能一五一十地从实招来。
“换了班。”徐覃玫深知不用全盘托出,简单应付一下就打开某个烂熟于心的页面。
依旧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条信息上。
唐棠抬眼瞥了一眼他随手搁下的那张宣传册,有些意想不到“你这种对运动这么不感冒的,居然还有心思去观赏校篮球赛?!”
“我说人家硬塞给我的,你信不?”徐覃玫懒得跟他争辩什么,他转身把外套扒干净,扭头就去浴室洗漱。
喉口好像梗了段不大不小的尖刺,存在感不明显,却固执地堵住了仅有的气口;甚至于还要再牵扯出一系列不那么严重的炎症。
反复无常,说不上的难受和郁闷。
就在他第一百零八次朝着摊开的作业本旁探出拉不回,扯不断,堪称缠绵幽怨的眼神时,唐棠实在坐不住了。
原因无他,他明早就是高数课,自己还等着徐覃玫救自己于水火之中呢。孰不知此人突然抽什么筋了,半夜三更还要和手机那头,不知道是谁的某人上演一番离愁别绪虐恋。
“哥,作业!我真的求你了,好不好......”他蹭地立起来,摇晃着刚要把手搭上徐覃玫肩上。就听一旁的电子宠物叮咚一声弹出条短信。
显示:信息。
谁家老年人啊,还用信息发消息。他努了努嘴,压下躁动不安的情绪,见对方无动于衷,还要再次开口之际。
突然手里凭添本重书,不过指骨被冲撞挤压的确实有些刺疼。
欸,砸的正正当当的。看来他舍友还有些投篮的天赋呢,他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地冒出这个念头。
徐覃玫等不及地翻身上床,扒拉出埋在枕头底下的耳机线,匆忙插上;连帘子都来不及拉紧,就猴急地调开了音量键。
顷刻间,耳畔钢琴键轻快地弹跳,徐徐铺开悠扬凄婉的旋律。是霁月清风拂过人间,是潺潺流水千回万转,是炽热的花火在心田舞蹈......但不是他熟悉的那段曲谱。
奇怪,怎么会......心脏漏了半拍,沉疴旧疾在隐隐作祟,挤压着几近摇摇欲坠的,他赖以生存的氧气。
不对。
他咬着牙再次拖着进度条,冥顽不灵地从开头周而复始地再一次,又一次,过了一遍又一遍。
记忆深处仍孜孜不倦地告知他,不是'他'。
那不是他的“月儿桥”。
虽然过渡的处理,乐器的表达,乃至于整体旋律的框架都足够比曾经他熟悉的那版更加流畅完整,甚至于整个的主副歌结合,能够诠释出的情绪跌宕、收放都能用精彩纷呈,融洽无间来形容。
但是,心口缺了那块差强人意的,月儿型的疤痕。
“你聽聽看怎麼樣。如果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再修改。”
“挺好的。”
如释重负地敲下三个字。
没什么不好的,人总该看开点,与过去和解,哪算坏事一件。
多研究研究怎么去演绎好才是真的,又何苦为难自己呢。
真是的,明明都过去了。
别舍不得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