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想这场不见硝烟的较量居然会被对方云淡风轻地反将一军,俗话说得好,枕边人的心思最难猜,此刻终于荣获证实“你都说了我是主人,虽然家里是小了点,但主人哪有让客人睡犄角旮旯的地方的说法?而且,你不是也说了么,‘也就一晚上,不碍事的’。”
“……”刚好拾掇齐整床铺,程崖蜃半跪着直起身,扭头疑惑瞅他“我就先不打扰你了。你明天应该还有课吧,记得早点休息。”
“有啊,还是早八。”徐覃玫破罐破摔踏进屋,视若无睹,目不旁视地报以明灿灿的笑颜“您明天早上有课吗?那睡沙发会不会影响睡眠呀。实在不行,要不咱挤一挤?毕竟,万一因为休息不好而影响到教学质量,不光学生我会心生愧疚,老师你也容易被逮到扣工资,那可就……”
程崖蜃硬生生把快要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怎能假定我明早有课刹住车,以及把睡眠质量对于教学质量是否有必然因果逻辑的问题给憋回原处“好好好,多谢你谅解我。既然你不嫌弃的话,那就拼一拼床啦。”
最终出于礼貌起见,还是分了两床被子。徐覃玫满脸不情愿地掀起绘有小熊□□的厚被子,暗戳戳咕哝“……幼稚鬼。”
“晚安。”程崖蜃无奈地凝望对方口嫌体正直地软塌塌埋进绵乎敦实的卷窝里,连勾起的眉角都称心如意地被折倒、松懈下来,就将要跟太阳穴肩并肩,齐上阵。
隔空浅薅把冒出被褥的蓬松发顶,一如往常新生舒展开的嫩叶般充盈着勃勃生机,依旧忍不住慨叹手感当真不错。
“晚安。”灯熄灭。
那盏狭小,微茫的辉光穿透轻拂过床沿的窗帘,祂似那遥不可及的天际之上,星尘陨落遗存的羽翼,将坠落沉没于空茫茫,裹挟翻涌暗流的浓墨深处,随潮起潮落,从此不复返航。
周遭万籁俱寂,远处楼房倒映着星星点点灯火。他下意识配合静谧出演,反应过来之际眼眶被惺忪困意沾湿,泛潮。悄悄扭过头,边揉擦哈欠呛出的泪水,边敛声屏气窥察对方几近心不设防被遮掩半张的侧脸。轮廓清晰,棱角分明,唯有微不足道的细节编织作整张面孔意犹未尽的引力。
针对性强,覆盖面窄,当且仅当独吊一人心。
昏昏沉沉的间隙,他争分夺秒瞥了眼对方。却又分身乏术,实在扛不住困倦,惨遭落败。于是乎,手腕熨贴着泛凉的被褥,不情不愿地却只身作热传导的“嫁衣”。
但他并不知晓,彻底沉寂下来的黑暗之中,却掩藏着双悠长的眼眸,自始至终都静悄悄地睁开着。
不巧,混沌颠倒的世界再次被揭开,居然是所谓的“迟到大逃杀”的序幕?!
“……唔,几点了?”被手机自带的初始铃声晃醒,徐覃玫仿佛回到曾经那段时间日月颠倒的工作狂时期,瘪嘴蹙眉,依然顺从本能反应摁开屏幕“不对不对,完蛋了!!”
“快醒醒!!”终于不需要再考虑太多什么师生应该恪守,那些绝不可冒犯的红线“怎么已经八点了啊啊啊!!!”
半梦半醒间被对方揪住被子翻来倒去一番,程崖蜃撑着摇摇欲坠的上半身慢半拍地爬起,幻视刚钻进滚筒洗衣机被搓吧,脑门上缓缓冒出疑惑着支棱起的问号状呆毛“……嗯?”
“程老师,要迟到了!!你不是说你今天有早八课嘛??!!”对方已脚踏祥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下床,竟不忘回头冲大脑宕机的对方嚷嚷“您还心不心疼您那微薄的工资啊!!”
程崖蜃咬牙切齿揉着那酸痛的太阳穴,心里默默嘀咕,对哦,不按时上课会被扣工资的呢……嘶,被这后生崽一提突然变的肉痛好几分,咳。
真好,瞧着对方抢先一步,义无反顾地溜墙滚爬,窜入教室,目视着交织着青葱朝气,咋咋呼呼的身影,五味杂陈间呼出,郁结在心口那团包裹着哀怨愁绪的气来,还要忍不住感慨万分。
篇章早已翻开新的一页,就甭管它是精彩纷呈的欢呼,亦或差强人意到乏味。说实话,不尽人意才算圆满真谛。
但可惜,越界总如影随形地常伴身侧,就如同藏在心底那挥之不去的阴霾;亦是,割不断,甩不脱,忘不掉的,执拗得要痴心不改,要赴汤蹈火的心有灵犀一点通。
不该埋怨,如果不是自己,执意留不速客,选择走不归路;或许开始,自从对方允诺,默许一步步跨向自身的轻浮放荡,当彼此之间的关系变的模糊朦胧,却还要假装洒脱,背地里沾沾自喜。
而变数,早已如股掌之间的骰子,翻云覆雨间摇晃出那不再明晰的点数,象征着本该不期而然的命
数。
再坠地,告诫来人,迟别,不是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