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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迟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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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尾昭和锦鲤披着花里胡哨的红白黑三色鳞片盔甲,恣意甩起水袖般的尾鳍,水沫飞溅开来,差点给洒上一地。稍显臃肿的身躯却异常灵活自如,尽情穿梭过豁然开朗的拱桥,遨游于栽培满绿蓁蓁浮萍、荇藻纵横交错的褐色陶瓷大缸。

一溜烟工夫,那摆随水波荡漾,粉白柔滑,曚昽似薄纱般的尾鳍,稍不留神,就全然消融进果冻般莹润的水底,彻彻底底不可端倪。

还有条点缀着流光溢彩斑斓的金鳞的镜鲤同藻草嬉戏,捉迷藏,随即消失在视野范围内。而两人却同木桩似的,杵在鱼缸前,面面相觑的找不着话头。

依据自己东道主的身份,程崖蜃斟酌后抢先询问“我先去把碗洗了,要不,你帮我喂个鱼?”

“我吗?”尽管心里无端冒腾起“问号”状,接连不断闪烁着的巨型LED灯,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的卖力点头,眨巴那双亮莹莹的眼睛,连睫毛都兴致勃发的跳跳糖似的卷翘“那你平时需要喂多少的量啊?”

“两勺半就行。”程崖蜃言简意赅地回复道,早已迫不及待试图抽身,逃离此间自投罗网的“困境”。

徐覃玫难以置信地瞅了许久那柄半掌大的铁勺,攥紧在手心,还要不确信地来回翻转“您真的确定,它们不会被撑死吗……”

喃喃自语间,对方已如变色龙般施展隐身术,恰到好处地褪色隐踪,不知游荡去了何处。

索性不管,他悲悯地蹲下身,端详那群瞪着清澈中透露几分愚蠢的泡泡眼,又由于难得瞧见人影子,所以纷纷挣扎着,跃跃欲试,前赴后继浮上水面的鱼宝宝们片刻,毅然豪迈地挥撒下“救命粮”“快吃吧,吃了这顿就没下顿啦。”

他果断拍拍手,欣赏会儿游鱼抢食,哼着歌倚靠墙柱,后脑勺微微仰起,阖上眼将这天的细枝末节勾勒描画。

屋外雨点淅淅沥沥滴答,清脆悦耳如阵阵铜铃摇晃,轻敲心田。恍惚仿若置身于秘密花园间,鲜妍花瓣儿低头啜饮甘霖,苍翠的枝叶委屈地头顶豆大的“天空泪珠”,实在被压的动弹不得,甚至于给雨滴砸到,哆嗦着矮身,弯下腰来;再放任流淌过芽尖的甘霖润泽凹陷的地根,趁早去陶然期盼来年的新生。

乒乒乓乓的刷碗动静与无垠沉寂的夜幕浑然不觉地交融铺展,心照不宣地铸就结界。就好像曾携手旋转起舞段华尔兹,顷刻之间却彼此错过,又仿若恋人未满的好友呢喃耳语,嘻嘻哈哈被真相拆穿…..哪怕融洽到早已习以为常。

不知不觉,室内已堪称鸦雀无声,明明隔着扇玻璃门,但他依旧能追溯淋浴头徜徉的暖流,陪伴着交织滴落的“叮咚”声响,提溜起好奇心爆棚的碎步,探索进水雾曚昽的“隐秘空间”。

虽然很没有公德心,但他还是按捺不住热恋期蓬勃热烈的心跳,以及那岌岌可危的理智与清醒。

就好像他至始至终都做不到违抗本能,不去在乎他,不去眷念他,不去渴望他……

不去把对方的骨骼血脉通通掰断蹂碎,贪婪成性地与自己千疮百孔的躯壳重塑交融。凭此自欺欺人求慰藉,往后将难舍难分,再无不可期。

怎么洗这么久……徐覃玫舔了会儿干涩的唇,欲去寻找生命源泉解渴,里间的半透玻璃门霎时被拉开,他噎在原地不声不响,只顾转动眼珠子一眨不眨地任由贪念降落于对方身上。

程崖蜃头上正裹着毛巾,埋头试图拧干发顶蓄满的水分。耷拉下来的浑黑的头发没能盖住额头,裸露出光洁,偏小麦色的高挺颅顶;再搭配上包裹进浴衣里若隐若现,刀削般流畅利索的肌肉线条,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到堪称绝色的“美味佳肴”。

“咕噜”。对方疑惑地揪紧还在滴水的发尾,边缠边问“渴了吗,需要我给你找什么饮料喝吗?”

“没事没事”他心虚到连连摆手,后撤半步,再掉转过来,仍不忘一步三回头地偷瞟“那我先去洗澡哈……”

不死心之余,还想扒着浴室门缝眼巴巴琢磨欣赏半晌,那虽被衣物阻隔,却不起褶子,仍显光滑宽阔的脊背。于浮想联翩处,淅沥水珠随劲瘦的腰身细细流淌,浇淋隐没入那凭添旖旎氛围的景色当中。

“砰”他赶紧捂着心口,强行把荡漾的春心塞回肚中,还要妥帖地掖实,防止它趁自己没注意瞎晃悠,然后大张旗鼓地扑过去哧溜一口,吓跑人家。

就这样静悄悄地把自己一整个,从头到脚,甚至连抖抖索索的心迹轨辙都浸泡于升腾着氤氲蒸汽的浴缸中。徐覃玫浅眯着眼,难得惬意地舒展开柔韧白皙的胳膊,肘子半撑着扶手,昏昏沉沉的就快要睡去。

依旧强打精神捯饬好自己,熟门熟路踏入对方领地还要装作副怯生生,以至于踌躇不前的姿态。

对方正埋身压严实床褥,被子叠得方方正正跟豆腐块似的,大抵是意识到纷沓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头也不回地用看似商量,实则安排的口吻道“我家客卧平时不怎么打理,堆太多杂物了。所以今晚要不你睡主卧?”

“……这不好吧,程老师。”再怎样他都该拎得清,甚至要一如往常,明晰分辨出自己现如今应有的定位“本来您愿意收留我,我都要衷心感谢,难以言表。更何况您还是房子的主人……”

他自然接过话头,并且试图把对方不动声色,坑蒙拐骗给搪塞过去“还是我去睡沙发吧,不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反正也就一晚上,不碍事的。”

尽管早已听出藏在对方话里头,坚定不动摇的念头,他还是装作不谙世事,不懂画外音的年少者青涩模样,恭敬地驻守于门框那边,等候对方无计可施妥协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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