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凶化吉,应凭几斤两福气,又该挎几毫厘运势,亦或背负肝肠寸断的骂名,去拼,去抢,去亲吻甘之如饴交予炎凉世态,被操控,被遗弃,被藏污纳垢,快要满目疮痍的真知。
不甘心,却愈要不辱与生俱来的必达使命,去只手摘得那颗淤埋、深陷于泥沟之中的星星。
多可笑,别人视为尘垢秕糠的装饰品,却被他如获至宝捧入手掌心。明明情真意切到无可复加,而那可遇而不可求的阳春白雪依旧置若罔闻,还要明嘲暗讽,粉饰华而不实的喜庆“那些有钱有势之人,哪些不是靠祖上流传下来的基业。再不济,也能算绞尽脑汁,使出十八般武艺,狗皮膏药似的勾搭上所谓富贵在天的‘贵人’,从此一飞冲天吶……”
所以啊,小郎君。你就别白费心思啦。也许天生劳碌命,凡你所求,必定先于山重水复之后,柳暗花明之前,再要辗转千回,历经千帆过尽,饱谙世故,复归来,满载风霜春潮,却道少年依旧。
没有人天生站在金字塔之巅,如果没有翻江倒海的武器支撑野心,就要有只身斗苍穹,甘愿沉寂后再度掀起腥风血雨的勇气,亦要有处变不惊,笑傲风月的泰然与自诩。
如果做不到最好,就定要做到更好。拾级而上,总该迎接万丈光芒,恰逢花团锦簇正当时,不是嘛。
“……”徐覃玫掐断通话,百无聊赖地捏起搁置在桌沿的笔盖把玩,就这样独自开朗中夹带些许闷闷不乐地紧盯着摊开在面前的作业本琢磨着发呆“棠哥,老高留的题写完没,借我看看。”
唐棠正专心致志捧着自己那张浓妆艳抹的脸蛋儿左看右看,闻言被吓的“花容失色”,赶忙扭转摄像头对准镜头外,还要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道“不是哥们,你开玩笑吧,这题连你都不会,还指望我会,得了吧。”
他嘀嘀咕咕之余,仍忙不迭地比个噤声的手势“抱歉啊,我在和我对象视频,徐兄,暂时失陪下哈。他这人心眼太小,动不动就爱吃飞醋……”
徐覃玫硬生生把那句虽然但是我就是看不懂微积分,咱好歹也算同宿舍一场,你难道不能救救我云云咽下肚。
索性不管,他梗着脖颈昂首挺胸,指尖熟络地盘起鼠标,点开某知名网页,在清一色的教学视频精挑细选出最简练易懂的课程资料,即便笼罩着对面传来的阵阵不间断的你侬我侬,依旧能清晰详实地条分缕析关键步骤,并深刻领悟到人生真谛。
求人,不如求己;以及经过总结多年经验,严格研究评判经典案例后得出结论:谈恋爱,会降低智商,不利于重塑更强大无畏的精神风貌。
所以纵使无人在意,即便刚刚知晓不省心的舅舅又因倒欠别人牌钱被抓去派出所诸如此类的糟心事,也要好好学会,珍惜自己,热爱自己!!!
半晌,唐棠勾起洋溢着幸福的唇角,心满意足地关掉通话,向后随意伸了个懒腰,撑起快要僵掉的腰杆子起身,打算洗掉总算敷够时长的泥膜。转身就见对方台灯仍点亮,视频被截断,人却睡倒喽。
“……”唐棠无奈地撇了撇嘴,轻手轻脚洗漱完并熄了灯。宿舍里的另一对原住民由于身体原因搬出去住了,又迟迟没有“新人”加入,所以就某种程度来讲他俩也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相依为伴”。
思前想后,踌躇片刻,还是挣扎着要不要把对方给拎上床,毕竟小小的一只,瞧起来还真像搬运仅需举手之劳那回事呢。
最后,他犹豫不决地凑过毛茸茸的脑袋,半遮住那流泻出清新牙膏气味的嘴唇,状似勉为其难,实则絮絮叨叨,老妈子附体似的试图唤醒沉睡的心灵“……欸,玫玫,起来啦,要睡去床上睡哈,保持这个姿势一晚上小心明天落枕哦……”
尽管他窃窃私语的音量就如小孩撒泼打滚,哼哼唧唧的,半分威慑力及效用也无,还容易遭到“反噬”——与此同时,徐覃玫嘟囔句梦话,无意识扭过脸,调换个更舒适的姿势,还差点挤过唐棠试探伸出的指头;就这般满脸舒畅的红润,再自然翘起软乎乎的唇,枕趴着袖子丝毫不受干扰地赓续酣睡。
趁他翻转过半边身,裸露出被压在漾出梨漩脸颊下的半截作业本,唐棠端详一番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位自诩与微积分不共戴天,恨海滔天,不如分道扬镳,就此别过的交心兄弟皆好舍友居然背着他,偷偷摸摸,自力更生地解开了老高留下的堪称史诗级,地狱难度的数学题?!
终于,刚刚还贴心地试图把他转移到床上阵地,试图维护捍卫安稳睡眠权,代表守序善良的某位热心人士一下没遏制心里翻江倒海的妒意,最后忍无可忍,咬牙切齿地“吁”了声。
虽然音量不大,但却很成功地把某位陷入婴儿般沉浸式睡眠,并安逸地从腮帮子那挤出一小团软肉,总“假装”不会的学霸给“吁”醒。
“……你聊完啦,那我们早点休息吧,我明天早上还有课……”徐覃玫迷迷瞪瞪揉着眼睛,居然还能在恍惚间按部就班地刷牙洗漱,就跟个设置好指令的机器人似的,礼貌地打好“晚安”的招呼,自顾自钻进被窝,再松懈下来,毫无后顾之忧地飘飘然躺下,安心阖眼。
唯留唐棠硬是把那双凤眼瞪得老大,握着被压褶的作业本在风中独自凌乱,还要不甘心地攥紧拳头,喃喃自语“不是说开国后不得成精吗,你到底修的是哪门子的道,明明说不擅长,现学还能这么厉害,到底还给不给给人活路了啊……”
六边形战士—玫神清气爽地关起笔盖,合上教材,提溜起缺了半边绳带的背包,急匆匆奔赴食堂打算去捡漏盘特价排骨,即便食材不怎么新鲜,但依旧炸的酥酥脆脆,超级好吃的那种。
说实话,完成老高布置的作业以及学习专业课理论知识倒是其次。
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没能参加元旦晚会的演出算是青春起航,无法合拢的遗憾残留的那一小条缝隙;再共同与那些无法劝说,无法和解,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瑕疵疤痕汇聚一堂,谎称我该。
但充斥着不完美的人生简历中,至始至终,他都遵从奉行允诺的信条:不放过每一个舞台,尽自己可能去演绎至精湛绝伦。那是他对来时路的憧憬与执着,也是对自己和支持他的每个人的尊重与负责。
所以,既然拥有逆转翻盘百转千回的的万分之一可能性,就该自负到宁可放手一博,即便溃不成军,也称作槊血满袖。
当然,他没有输的理由。
曾经由于跟打零工的时间恰巧相撞,他被迫为微许生活费疲于奔命,支撑不起被年少时腼腆畏缩所覆盖的野心。
但现如今,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彷徨失措的少年,恣意生长的荆棘绽开无所畏惧的锋芒,新鲜勃发的经脉输送向四肢百骸,从不曾凋零的烈焰般燃烧,生生不息,周而复始的新鲜血液——那是他的全部,不曾更改的一意孤行,不肯错过的倔强不屈,海纳百川的仁爱喧和铸就了崭露头角后依旧鲜活,喷薄而出的生命力。
“快看是谁来啦。”姚姐背过身正清洗着量杯,闻声回首张望,瞧见他便热情地打起招呼来“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玫玫小宝贝~”
徐覃玫捕捉到关键词,围围裙的手都顿了下来,略显无奈地转头撇嘴“姚尧姐,我不是小孩子啦,能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成嘛,再说我就要……”
“就要干嘛?玫玫,你可真是个大忙人吶”姚尧边熟练地搅拌杯里的饮料,边不慌不忙地冲他比个大拇指“干完这班还要连轴转去另一个地方打零工对不,姐早就发现了好不好!”
“好好好,姚尧姐你最厉害了。”据理力争不过,他干脆埋头专注于沉浸式务工,有条不紊地撕标签贴杯壁上,歪歪扭扭剪开牛奶盒的密封条,倒入量杯,险之又险地差点越刻度线,不甚娴熟地拿起吧勺搅拌,被实在看不下去的姚尧“哎呦”一声制止“大哥,再晃就要给您晃没了!行行好,先去给小乔帮忙点餐吧,这会儿客人不多,还是我来吧。”
徐覃玫尴尬到捂脸,羞愧难当之余还隐约听到姚尧姐自言自语道“我就说现在的小年轻冒冒失失的,靠不住吧。亏我前几天教的有多好,现如今,全都还给我了欸,真是拿这帮不省心的家伙们没辙。哎,说实话我都怕他把杯子给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