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是场蓄谋已久的刀尖圆舞曲。最勇敢,最卑贱是明知道落败,早清楚离场,遍体鳞伤还要装作释然慨叹,岿然不动于聚光灯下心悦甜蜜……”
“那是独属于‘他们’的篇章,我要交付真心典藏——”
“不够轰轰烈烈,那就把我变作烟花,我要盛放在你眼底心间,哪怕眨眼错过,也要交换你笑颜。”
天际无垠,蔓延云瀚。他塞着半边耳机,撑着脑袋懒洋洋地打盹儿。
旅行的云呀,就如以为尝起来会软乎乎的棉花糖,真正入口却始终化不开,出人意料成了甜腻又黏牙的口香糖,徒生幸福的烦恼。
它在为我送行嘛,还是在缅怀碟片转过的那一帧帧曾经。
去时沉稳从容胜券在握,归程忐忑不安情难自已。就像本以为要出席盛典隆重准备后才发现自己原来邀请函没带,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回去拿,提心吊胆唯恐精心礼遇的晚会就这样不声不响地结束。
他不想始于心动迎风起的拥抱,透过听筒摔碎玻璃丁零戛然作结。
“滴滴滴”就怕给整出心理阴影,他条件反射握住手机睁眼,复又欲盖弥彰地抿唇扭头。
原来是是空姐对讲机响了。
其实不知道自己提心吊胆些什么,难道是害怕递到他面前那张象征着过往种种邀请函被他失手丢弃?那怎么可能,他又不是小孩子,不至于把巴掌大的薄纸抛之脑后,遗忘在天际。
惯常运气不好,坐飞机定晚点的他可能是借了对方那点“东道主”飘忽渺茫的气运,那有失偏颇、次次针对他的航班不光正点到达,还因他生怕迟到特意订早票导致比预期提前不止一分半点儿。
还没预料到的惊喜纷至沓来。他就像被捂住眼睛许愿的孩子,扬起的嘴角因符合称心的礼物灿烂。
他正低头拎起行李箱,欲转身搭上扶梯,肩头就被不轻不重拍了下。
挤着别人,还是挡着后面急匆匆上班族的去路啦?他下意识偏过身,退后半步,示意对方先过。
“走啊,愣在那里干嘛。”肩膀被自然揽过,他被对方小小的身躯牵扯着向外扑去。
“砰”分不清是行李箱笨重地磕上台阶,还是那颗习惯清醒的心惊鸿一跃,严丝合缝焊接桥段。
头发蓬松炸乎乎,可惜被鸭舌帽禁锢。就这般扁塌塌地遮着圆滚额头,他肆意甩下墨镜,歪过毛茸茸的脑袋,任由琥珀般散发莹润光泽的眼眸直勾勾驻留。
他快要遗忘呼吸。
原来那些庆幸的坚不可摧,竟可能会被轻飘飘的飞羽击碎。
不对,明明是只趾高气昂的德文卷毛猫。
“玫……徐覃玫老师,好久不见。”
“程、崖、蜃你什么意思?!”对方一蹬冲天,勾着对方脖颈,毫不掩饰热情地蹭进怀里。
然后乐呵呵地凭双手爪煨着肩胛乱拍一通,好像真有那么恋恋不舍地分开。
只有他本人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贴近他那一刻不自在的僵硬,像对方强逼着自己去吃胡辣牛油火锅,碗筷不及落下,痛苦面具已戴上。
有时候太了解彼此也不是一件好事,再普通的肢体语言,最寻常的眼波流转,默契诞生于灵魂共鸣,根植于时光土壤。本该得到称赞,如今被深深唾弃。
“好啦,那程老师就先跟我去体育馆现场吧。哦对了,你还有其他行程安排没有?比如说要去周围四处逛逛之类的……”
其实那只是个很敷衍的拥抱,但他毫不在意,满心欢喜的知足“没有,跟着你好了。”
“是这样的,你应该也知道吧。我记得和你讲过,我演唱会后面有个观众点歌的环节,因为你没法上台直接陪我唱嘛,那我就打算走个不那么完全的后门,毕竟平时这也是半随机,导播直接切的。”
“我会让他们留心你那边哒。总而言之,万一切到你了,你就上台,我们合唱一首,好不好啦?”
台上他没换演出服,简单牛仔外套搭配短款毛呢裤,此刻撑着棒槌弯腰跟他商量流程。
褪去年少青涩稚嫩的彷徨,蜕变成可望而不可及的镜间月,水中花。破茧成蝶不仅仅局限于一腔热血的勇气,矢志不渝的毅力与不顾自身的疯劲最弥足珍贵。
去割舍杂念,去消弭软肋,情爱不足以长久,唯有攥在手心的璀璨才足以成就强大。
对方摘了口罩,他才后知后觉对方下巴好像又圆润上那么几分,那婴儿肥的软肉透着俏皮的弧度晃荡来晃荡去,让人心痒地恨不得狠狠掐捏上一把,包手感极佳。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观众陆陆续续入场,渐起的喧腾如浮涨潮汐,玻璃纸般分隔开独属于彼此的宁和静谧。
不知道是否特意安排,虽说也算前面几排,但并不最前端,至少对方如果想搜寻他的踪迹,得多花心思。
隐没在人群后他好像又变作谁的影子般不起眼,却又逆着光渴望被在意,被偷笑着揽过后背,被天真的依赖信任,被不加掩饰及后悔地坚定选择……
被当作寄予思念和眷恋的漂流瓶。
哪怕破了个洞,装的满满当当的纸星星漫溢整片苍穹,汇聚成专属于对方的银河系。
耳畔是歌迷压抑不住,发自内心的激动尖叫,就这般牵拉回思绪,正襟危坐地摆好手臂。
舞台灯闪耀,渺小的人影仿若童话书里的骑士少年神兵天降,他捂着耳麦抬首挺胸,一瞥一笑渲染着自信无畏的伟大。
一袭绿袖子表演服搭配黑色阔腿裤,丝绒质感搭配清润嗓音,配合得天衣无缝。他专心捧着那把活在回忆里的小提琴,夹紧在颈窝,好像已沉浸于赤道暖流过境浸泡其中的欣欣然中。
从此不再畏惧掌声,你将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肩头重担早已卸下,莫为不善伪装感到抱歉,在很早很早决定举起话筒的那瞬间,早已凭借“轻舟已过万重山”的淡然化解,积年累月打磨镌刻,绽放不甘平庸的繁花。
不该将你比作玫瑰,花期太短;那就把你称作荆棘,四季常青,白昼和永夜交替,你还是你。
你不会枯萎,你会一直发光发热,你会成为体育馆穹顶之上的那颗启明星——极远又极近。
而我会坐在低矮的盆地,仰望着你的高不可及,默默守护你。如果你是冲锋陷阵的英雄,那可不可以,换我来保护那个躲在角落里,迷茫的你,脆弱的你,那个没那么光鲜亮丽的你自己……
请别自卑,人肉体凡胎这辈子,做不到十全十美,也逃不开生死轮回,能否许我包庇你赤裸裸的缺陷,尽管你足够无坚不摧,但至少,伤痕累累的背后还能依靠——
他喃喃自话,被巨大席卷而来的轰响彻彻底底盖过最后一声:“强撑着不放,真的会很累的。哪怕你松懈下来一会儿也成啊,别把自己当仇人对待,不行么……”
“算我求你,演唱会结束后给自己放个假吧。哪怕这个假叫做‘分手三周年纪念日’我也能接受……”
“好的,接下来进入点歌环节,来来来,让我们看看谁是第一个幸运儿!!”
他还在自暴自弃地埋头碎碎念,猝不及防和一闪而过的摄像头对上眼,呆愣地眨巴眨巴那双大眼睛,指了指自己“……啊?”
大屏幕上如影随形地证明了这一点,呈现出他那张真正意义上的大头照——滑稽地转换角色,就如同被老师点名,沉浸在瞌睡的学生唯唯诺诺地立起来,做错事般握着麦克风等待“徐老师”发问。
在场观众不少已辨认出他,掀起不小阵浪潮。对方忙打圆场“好啦好啦,马上就要到零点了大家,这可能是开启新的一年的第一首歌哦。让我们给这位幸运的‘朋友’一点鼓励,说说看吧,你是来自哪里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