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雨露,花香,告别尘世的浮躁,迎接返璞归真的宁静。归去来兮,再回首,洒脱是对过往遗憾的释怀;莫抬头,日光太过炽热,会晒伤满溢着馥浓芬芳的花,会烧灼充盈着绻缱眷恋的眼。
为期一周的研讨会眨眼间就迎来了终结。本该提前订好机票回去的他临时起意,给校方发送了一封自请休假的邮件。
平时工作狂地要命,要花比别的老师两倍多的时间备课,批论文能批到眼花。但续航力极低,严重时差点儿因睡眠不足晕倒。
没办法,时间虽说是最严厉的疗愈师,但祂可不是麻醉师啊。就像骨折的腿逢阴雨绵绵会酸痛,心口空洞也迫切渴望被填满,哪怕只是暂时被麻痹引发的错觉。
那也好啊,至少“弱水三千”,能取一瓢饮嘛。
闷在酒店里,不肯出门。他翻出之前两人参加的音综,颠来倒去看了好几遍,校方回应才姗姗来迟。
“哇塞,水族馆里居然有这么大个的水母。”
他隔着液晶屏,音量调大,任由被禁锢于录音中熟悉清澈的嗓音流泻进干涸的心田,即便回顾视频,“他”也早被扼杀了活力,只剩苍白的残影挣扎着证明竟还“存在过”。
仅仅存在过。
闭上眼回忆当时对方咋咋呼呼扑上玻璃墙,盖上那双被针织手套包裹的手爪。
还不忘洋洋得意地扭过那张过度运动后红扑扑的脸蛋儿朝他炫耀“看吧,我就说我们选择的路线不错!”
当时每一对搭档都收到了各自的任务,对方任务要求以最快的速度发现最美的风景。
毕竟遵从节目一开始的初衷:“盲选”线路游览整馆,所以说每一条路线通往的目的地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未知的。
但他没告诉对方自己的“秘密任务”却是在最美的展馆里给对方拍摄最“丑”的照片。
冒着被“猫”断掌揍的风险,他硬着头皮连退了好几步,从兜里颤巍巍地掏出摄像机,低着头捣鼓摄像头,暗自琢磨该怎么才能让对方愿意手下留情。
“咳,徐覃玫。”
“干嘛?”对方枕靠着满世界的蔚蓝:漂浮着的万千水母就如同神秘的亚特兰蒂斯派来的神使,庞大,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躯体在暗色中仿若散发着梦幻荧光的波点。
而它们随水流摇曳生姿,肆意垂落脑后的灵活纤细的“手足”就如末世中裹挟神旨祷文,承诺拯救苍生的“无尽藏也”———象征着奇迹的诞生。
“好像果冻嗳。”他望着对方,一瞬间紧张到犯了糊涂,把心声脱口而出。
“?”对方明显很不赞同,瞧傻子的眼神将他从头到脚扫描个遍“把你这个破坏气氛的大傻子叉出去!”
他气势汹汹地就要掀开他扳着摄像头的手“突然胡言乱语,我看你是偷摸藏着掖着点坏心思吧……”
“别拍啦,快把相机给我交出来!”
“欸,没有啦,你不要乱摸——”见对方蜜袋鼯式飞扑过来,揪住他一顿疯狂揉搓,扯着同款针织围巾,顺带便还要偷挠他嘎吱窝,嬉戏打闹的的架势,就表明了对方压根不在意他向自己隐瞒“真相”这件事本身。
也许是过于天真,但他更倾向于相信对方单纯针对他本人的信任大爆发。不知何时在对方字典里,“程崖蜃”成为了清白的代名词。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大染缸里,你到底是怎么相信我不会像那些有心之人利用你,去伤害你呢……”
介于刚才导演一喊开始,对方就末日狂奔般出击,跑得比兔子还快。因此两位摄影老师绕馆半圈才摸索出两人凭如此清奇的脑回路,才跑出这么“九曲十八弯”的路线。
“踢踢踏踏”对方机敏地竖起耳朵,提前预判到了正着急忙慌向他们奔来,并且即将到达的苦命摄像大哥。
“老师”
他其实也听到了,但依旧扭回头追逐着对方澄澈无瑕的目光,疑惑地抿唇。
“……”
对方不说话,笑意盈眶地树懒式揽抱住他下意识矮下的脖颈。温热柔和的吐息游鱼般穿梭在彼此之间,距离拉得如此近,就好像指头轻轻一戳就会鼓胀饱气,爆炸开铺天盖地的彩带雨。
但可惜的是那场雨没有纷纷扬扬盛大降落,稀疏平常的是他捏着对方挺翘的鼻头不动声色推开。
并触发了拉开社交距离的连锁反应。
可他应该也没想到,内心旷日持久的疑团其实早就被写下那个“解”字。
“我不愿畏惧世俗的眼光,只想堂堂正正地告诉全世界‘我、爱、你’!”
“爱你,所以无条件信任你。哪怕伤我遍体鳞伤,我也愿意再次把手递出去。”
“不过,你绝对不会这样的啦。”
记忆回笼,他摩挲着防窥屏里印着“好的”的字样,默默松了口气。
“出去逛逛吧,不然要憋出病来了。”
他告别接待人,并严辞拒绝对方“不正当场所”同游的邀约,踏上了异国他乡独游的旅行。
那是座英格兰不知名的小镇,名叫“斯特拉福德镇”,谐音像叫“斯特拉”的蝴蝶。常年薄雾缭绕,河畔杨柳依依,红砖制的烟囱,茅草做的屋顶,洁白的方格子砌成墙,就好像童话故事书里面的糖果屋般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