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那不是统一交给后台处理的吗……”
“不是,是我自带的一把小提琴,也算是我演唱会的固定首演节目。”
“哦这样啊,那行吧。我叫工作人员帮您先抬上来?”
“没事,我自己就可以。”他倚着那柄钢制拐杖,拖着饱经磨难的右腿蹦跳着去取小提琴。
说实话,那把琴严格来说不算他本人的,是被他死缠烂打到头大的某人允诺给他的生辰礼。
“你实在喜欢,我可以买把新的送你啊。现在的年轻人哪有像你这种的,傻乎乎地就为这些破破烂烂的老玩意抢破脑袋……”对方被他晃的脑袋晕乎乎的,一脸生无可恋的无奈。
“你懂什么,那叫有年代感的老物件,很有纪念意义的好不好!”他攥着对方的胳膊,像是拔胡萝卜似的“嘿咻嘿咻”地揪紧着摇晃。
瞧着那副不给他就不善罢甘休的小样,对方也是百感交集“你就这么想要?”
“那当然!别以为我没听过,这把琴的设计师外加制作人钱老先生早就颐养天年,以后都不做了。”
“这是遗留下来仅存的那几把。”
“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我可以帮你找更好的手工制琴师啊。”对方恨铁不成钢地戳着他的脑门,嘴里委屈地嘟囔“要不是小时候贪玩不懂事,手里又没钱,谁费力不讨好给那老古板当免费临时工,端茶倒水,洗碗拖地,哦,有时候放学回去还要给他烧饭……”
望着对方陷入痛苦回忆中纠缠到难舍难分的粗线条眉头,他乐不可支地偷笑“那还不是因为你太皮了,老爷子不‘稀罕’你,哈哈。”
对方苦大仇深地把脸怼近盯住他不放,“山雨欲来风满楼”地好像在暗戳戳酝酿着什么。
他立马见好就收地举起爪子“好啦,你后来不是也收到了钱老先生给你送的那把琴嘛,还是两把呢,相信老爷子一定费尽心思做了好久好久吧……”
“嗯。”对方“啪嗒”一声仰躺在那把摇摇椅背上,神情像是在追忆纷繁往昔,难得透出些暗潮涌动下的惘然。
他恍惚间再抬首,萦绕在心头的曲子迎来了最终那个休止符。空落落的心好像仍悬在半空,希冀能够解脱。哪怕是自由落体,被飓风搅成齑粉也好。
“好,咔……”
很快到了正式演出那天,很“幸运”,他喜提辆电动轮椅。尽管本人很嫌弃,但架不住经纪人笑面虎般打明牌地“威胁”“你给我听着,今年年前还有一场演唱会。咱不求多么精彩纷呈,咱就图个安稳,O不OK?”
“可是这样给观众的观感会很不好,要不还是算了吧,我真的做不到……”
“我、不、管。你记得,它今儿个就是你演唱会的吉祥物之一,把它当作小狗,或者别的什么高科技来着,我都不管。反正,你遛着也得把它给我遛上台……”
面对经纪人无理取闹的要求,他上台前偷偷动了手脚,把对方彻底“钉死”在原地,才美滋滋地拄着巨型“魔术棒”爬上了升降台。
“hello,我的歌迷朋友们,你们好啊!!!”
就在他举起闪烁着荧光绿的手麦,排山倒海地尖叫欢呼呼啸而来,超高强度分贝似乎要把整个体育馆撑爆。
“大家一路赶过来肯定很辛苦吧,现在就由我来给大家带来最治愈的环节——哎呀,“最”这个字,还是不敢当啦。那就让——大家赶紧好好享受这一段吧……”
“咳,顺带便一提,今晚我将cos最厉害,最神秘的魔术师哦。”
他摆正高礼帽,理了理起褶子的背带裤,凭颈窝夹紧那把饱经岁月洗礼的老古董小提琴,摇头晃脑极其不安分地坐在高脚凳上。心里暗自庆幸,还好特意地调了一下弦的松紧度,不然背着他上来恐怕当场就要散架。
“指尖的蝴蝶,不知还要飞向多远;
而我们的明天,又该在多远会见……”
“你这几个字,取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奇怪……”对方很没正形地歪坐在沙发上,一本正经地抠着上面的歌词指给他看。
“哪里奇怪了?”他莫名地停顿下弹奏的手“说实话我感觉这首歌就是想表达两个人即将分开的迷惘又或者是已经分开后一方对彼此之前相处画面的追忆和惋惜……”
“那就对啦。”对方双手一握,正气凛然地指点江山“所以都说了是一个人对他另一半的追忆啦,那主语肯定要用‘你’才能拉近聆听者与创作者的距离,才能有更好的代入感嘛……”
“哦,那就是要这样改……”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版本:一个像是只失恋的大狗狗,被瓢泼大雨淋成落汤鸡后“呜哩呜哩”地钻进垃圾篓里默默哭诉,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委屈全部发泄出去,不管有没有人在意。虽然根本不会有人会理睬这只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脏兮兮,毛搅成一坨的庞然大物。
而另一个却像是养尊处优的猫,被偷偷摸摸地拎着猫包扔到了荒郊野岭,万念俱灰之际也不愿奢求别人的怜悯,心如明镜求人不如求己。但再高冷的猫咪,也还是会在孤苦伶仃,饥一顿饱一顿的岁月里被磨掉乖戾的脾性。
他会竭尽全力,怒斥着伸冤,为自己不公的待遇,为自己付出的代价,为自己不该被就地掩埋的真心,哪怕字字泣血,也在所不惜。
……
“嘘,让他再睡会吧,累了一天了。”陈姐拍拍助理小刘的肩,冲她摇摇头。
他歪着脑袋,枕靠着车载玻璃窗,模拟小鸡啄米般点头,像是浸泡于酣甜梦乡。
“祝你好梦一场。”
不可捉摸的,仿佛有人在耳畔呢喃。
或许是听错了,那其实是风悄悄溜过惊起的涟漪。
亦或是,“他”?【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