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微的晨光顺着层层叠叠的台阶蔓延,庞大的身躯一摇一晃地扭过拐角,探出毛绒绒的触角试图唤醒沉醉于噩梦中的少年。
“唔”他懵憕??地眨着快要合紧的眼睛“…..几点了。”
难得嘴还没追过手。屏幕被点亮:那是只被腾空拎起,毛色分布极其不均的绿瞳三花猫,翘起亮晶晶的胡须,咧着雪亮的尖牙冲他叫嚣。
“九点啊,那还可以再——”
还没等他重新躺回那硬到磕骨头的铁板椅,微信铃声如影随形地炸响:
“嗷呜呜~喵呜~”
碰撞摩擦出火星子,斗志昂扬的鼓点乐里,清晰响亮,如洪流般澎湃奔涌而来的却是软糯的猫叫。
就像藏在庞大凶猛的百兽之王身后,披威风凛凛大氅,持削铁如泥长剑,居然是只奶凶奶凶且穿着靴子的萌物?!
不过,经这一遭,现在他总算彻底清醒了。
“陈姐,你找我什么事?”
“医院说你昨天一大清早地办了出院手续,然后就不知所踪。你倒是和我解释解释到底到哪里鬼混去了?”
“我都和你说了没事少折腾。祖宗啊,求你别拖着那半瘸不瘸的腿到处疯跑,行吗?”
他知道经纪人天生心直口快,不懂转弯。但那也是单纯为自己着想,只有真的替你的莽撞发火着急的人,才是捧着颗心来,不屑带半根草去;心甘情愿无条件支持你,守护你,那是你最纯粹、最坚强的后盾。
“所以,覃玫,你现在在哪里,我这就找人来接你。”
“……我等会自己回去好了。”
“你想回哪儿,医院吗。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地点。”
他心虚地搅着手,搁在桌子边的手机里浅映出那张格外憔悴的面庞。
“……3号地铁站,铁寨口。”
对面没说话,可能已经被他气笑了,干脆演都不演啦。
望着熄灭的屏幕中央那双透着惆怅,眉梢微微蹙起,眼角泛着黯淡光泽,耷拉着的琥珀色眼眸。每当有人提起他,都要夸一夸那双杏仁般饱满灵动的眼睛,那是生命力旺盛的象征。
可是呢,被人称赞的现在却像干瘪的气球似的,戳一戳就破了。而被人谩骂的如今却成了所谓的“事实”……
是啊,万丈高楼凭风起,稍有不慎就随风摔到粉身碎骨。
他自暴自弃地摁灭“照妖镜”,按摩由于持续晕眩生疼的太阳穴。早不记得是怎么独自一人伴着无边月色,追逐翻涌的云海浪潮,跌撞蹒跚过每一寸陌生又熟悉的土地,一深一浅的脚印漫游过演练无数遍梦境般的现实。
狠心的人呐,甘愿将天真无邪的自己活生生祭杀。
不要过分的自以为是,强调轻松割舍的仅是无用的器官,却没曾想剜去的是心头挂着那块血淋淋的肉。坦荡荡地撕扯开伤疤该需要多大勇气,牵连起前尘又该如何假装豁达地自欺欺人。
去时携手并肩,只叹“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别时步伐匆匆,只余“斜阳孤影叹伶仃”。
街边摆满琳琅满目的早餐摊,老板粗着嗓门的吆喝声仿佛能穿透车载玻璃窗灌进耳朵里。“咕噜噜”肚子很给面子地梗着嗓子嚷嚷。他连忙摁紧了,假装无事发生。
“没吃早饭吧。”前头传来经纪人强压着波澜起伏的情绪的吩咐“小刘,去帮你哥买个煎饼果子——”
“不麻烦小刘,我自己去吧,嘶——”他刚要坐起身推门,过于着急,牵扯着膝盖骨处,瞬间针扎般剧烈的刺痛顺着脊椎骨穿梭至全身,硬生生将他打成直接开启过度防御模式。
助理小刘瞧着他蜷缩成团的模样实在不忍心,下意识握着他胳膊扶他起来“哥,我去好了。你现在身体最重要,今天还要演唱会彩排呢……”
“啪嗒”车门被合紧。
“徐、覃、玫,我还没找你兴师问罪呢!来坦白从宽,和我说说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
“瘸着个腿还能蹦跶到这么远的地方?你可真行啊,是不是要给你报个限时残奥会,我看你很有潜力能一举夺魁啊!”
耳畔回荡着经纪人咬牙切齿地控诉,听这语气恨不得把他头盖骨掀开来瞧瞧里面到底装了些啥,她甚至怀疑里面是否已经水漫金山,就等着她开渠了呢。
“姐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我发誓。”他举起手信誓旦旦地保证,却闭口不谈昨晚发生的一切。
“真的错了。”
“……”陈萍拿他这副变换声线撒娇的模样没法子,她总不能拿把枪抵着自家小孩的太阳穴逼问:是谁,到底是谁,你昨晚又和谁谁谁出去私会还彻夜未归?
小刘带着香喷喷,新鲜出锅的煎饼果子凯旋而归,饼里裹足酱料,顺带便还热热闹闹地挤着两个团团抱紧彼此的烤肠。
“得了,吃你的吧。”陈姐放弃挣扎,挥挥手示意他赶紧填饱肚子好上工。
“谢谢。”他满足地咬上一大口,充盈着咸香可口的滋味席卷整个口腔,却无法填补舌根泛起的苦涩。
彩排现场工作人员早已就位,他到达的时候大伙儿都忙得热火朝天起来。“那个,舞美,你们等会儿再去排一下,等——”导演卷着节目表,刚欲转身吩咐那群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就火眼金睛正中目标。“徐覃玫老师您总算来了。”
他边吩咐那边的摄影师“好好,咔。”边征求他意见“来,咱们现在走遍流程行不?”
“好。但是我有个乐器还没拿上来,可能稍微要耽误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