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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第 1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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婵鸢趴在他肩上,有那么一点愁。

大婚之前行拘禁之道,她做梦也没想过其合理性,更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种情况。

想起之前沈玄苏眼盲时也被她囚禁过一阵,婵鸢苦笑,这真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好在沈玄苏不似她那般强硬,到底没有真的把她当犯人关起来。

他待她总是留有温柔余地,虽不许她出宫门,但将她惯爱喝的清茶备足,将案头摆放的书卷配齐。

这么闲待着是很焦虑,但在沈玄苏的特赦之下,除了程曦和曾千秋,只特赦了蛇使一人自由出入,于是婵鸢昏迷的这两天,外面的事情她也是一清二楚。

满朝文官联袂请愿力保陆观澜,制止沈玄苏盛怒之下要斩陆观澜的决心,沈玄苏不惜与士林为敌,却还是被胡首辅拦下,杀陆观澜这事不了了之,可陆观澜还在诏狱里作秀不肯出来。

看上去帝王嗜杀成性,容不得臣子一点忤逆,但事实当真如此吗?若他真心嗜杀,别说陆观澜一条人命,就是将臣子们全杀了又何妨?陆观澜这如意算盘打得好,怪不得他在太学勤修文史,网罗人心,惹得士林们为他打抱不平,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结党营私吗?只是有些人以集团自居,而陆观澜他野心甚大,他贪图的是全天下的士林之口,他要全天下人都站在他身后。

这些人一人一句唾骂都能将沈玄苏以暴君之名打入地狱,若沈玄苏之心机亚于陆观澜,早就一命呜呼了。

婵鸢轻轻一叹,从榻上小桌前取了一张纸,毛笔蘸了墨,写起字来给沈玄苏看。

「夫君。帝王立身江山,不该以意气用事,更莫因私怨生嗔怒,惹公忧,乱朝纲。陆观澜一事牵涉太学生舆情,强行诛杀只会落人口实,得不偿失。我知道你心疼我,不想让我遭受欺凌侮辱,但是我并没有被欺负,若真说起来,是我占了上风,伤了他,所以你不要再胡思乱想,再过几日,我的喉疾便好了,陆观澜的事由我起,自然也由我负责了结。」

沈玄苏没有说话,只是在婵鸢写字时,他微微俯身,整张脸庞轻轻趴在她的书案边,侧脸贴着她腕下的檀木桌面,安静望着字,时不时还要看一看执笔静坐的婵鸢。

看完了婵鸢写的劝告,他“唔”了声,不置可否,乌浓长睫垂下,仍旧是无精打采的样子,应道:“朕知道了。”

婵鸢低头望见他艳丽形貌生出恻隐之心,忍不住弯眸一笑,又用笔头蘸了一点浓黑墨汁,趁着他闭目的一瞬间飞快轻点,一滴墨落在他鼻尖,晕开一团圆圆的墨黑。

沈玄苏愣了愣,垂眸去看,婵鸢用笔尖轻划,在他左右脸颊都细细拉出三道软乎乎的墨痕,当做小猫胡须,最后意犹未尽地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正中,一笔落下,端端正正画了个小小的“王”字。

小猫便作大猫,婵鸢笑个不停。

沈玄苏又一动不动了,他温顺地趴着,眼底含着浅浅笑意,任由她胡闹作乱,纵容到底。

待玩够了,婵鸢放下笔,笑得眉眼弯弯,才取过一旁干净柔软的锦帕,替他擦拭脸颊的余墨。

擦净之后,她用手指一点他柔软温热的唇瓣,欲言又止。

沈玄苏眸色渐沉。

他此刻半跪在榻上,微微偏头,张口,轻轻含住她纤细的指尖,厮磨浅吻,婵鸢怕他久跪伤身,连忙收回手,扶他起身。

沈玄苏顺势借力起身,将她圈入怀中,低头覆上她柔软的唇。

这一吻温柔绵长,他压抑多日的隐忍融在其中,步步加深时,侵略性明显,却也缱绻到极致,缠绵凄恻。

只是情到浓时,沈玄苏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哑声道:“……险些忘了同你说,明日是佑宁与江鹤辞大婚。我是不想让你出面的,但又觉得拦不住你,只好叮嘱你几句,宫中大典,百官齐聚,朝野耳目众多,我放心不下你,你若是想随我一同出席,便要寸步不离待在我身侧,一刻不得离开我视线,如何?”

婵鸢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揪住他的衣领,红着脸用力点头。

沈玄苏满眼都是她可爱的脸庞,忍不住又去吻她的脸颊和嘴唇,只是余光之中注意到,蛇使不知何时又消失了。

而婵鸢今日莫名主动,甚至用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颈,黏着他亲吻。

沈玄苏就算是察觉了不对劲,也愿意放纵她的任何动作。

诏狱深处阴冷潮湿,石壁也渗着刺骨寒气,也许是死过不少人的缘故,陆观澜被关在这里,恍惚间想起自己爹也曾在这地方被铁链拴着,没想到……他重生以后百般筹谋,竟还是落得个身陷囹圄的下场。

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出了这监狱,这期限遥遥无期,得看婵鸢什么时候原谅他,愿意来看他一眼。

景飞焰来了。

他满身杀意,站在牢笼前,佩剑已然半出鞘,剑锋的冷光直直对准囚栏之内的陆观澜。

狱卒们被他拦在身后,不敢上前阻拦,只敢远远呼喊劝阻:“靖武侯!可不能如此冲动啊!”

陆观澜躲也躲不了,因为他被镣铐锁在石柱上,衣衫沾着尘土和血渍,他抬眼望向栏外目眦欲裂的景飞焰,容貌苍白,可唇角却扯起惨淡又讥讽的笑,在空旷的牢狱里悠悠回荡。

“景飞焰,收起你这副替她出头的模样,不必装什么好人。别人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

景飞焰握剑的手一紧,冷喝:“休要胡言!本侯与你不同,清清白白,不像你,你屡次算计皇后,害得她身心俱疲,今日本侯便除了你永绝后患!”

陆观澜并不反抗,也不求饶,更不害怕,他缓缓摇头,悲凉的疯意:“人呐,骗别人可以,骗自己不成。前世你和我一样,都对她做过那样的事,你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就想把自己摘干净?根本不可能。我们二人谁也不比谁干净,你如今来杀我,不过是想抹杀那段过往,骗自己你和我全然不同,可在婵鸢面前,我们都亏欠过她,你杀了我就能让她忘记?除非你也和我一起死!”

狱外的风声穿过石缝中呜咽,囚牢之内,一片死寂。

景飞焰握着剑柄,迟迟再难向前踏出一步,无边纷乱的痛苦将他淹没,陆观澜望着他的剑,开口还想说些什么,然而景飞焰眼底突然间杀意沸腾,腕间猛地运力,剑锋向前又递出半寸,凛冽的寒光贴上陆观澜颈侧皮肉,陆观澜下意识眯了眯眼。

“一派胡言,休要拿前世旧事混淆是非。”景飞焰挑起长眉,俊美英气的五官有些扭曲。

囚栏之内,陆观澜颈侧迎着剑锋,分毫没有躲闪,苍白的脸上浮起癫狂的笑意:“是不是胡言,只有你心底清楚。你今日来杀我,哪里是为护婵鸢?你是想杀了我,杀掉唯一敢戳破你伪装的人!你以为除掉我,前世你那些对她做过的事就会跟着埋进土里?你就可以干干净净站在她身侧,做拯救她的英雄?”

“住口!”景飞焰低吼,就要挥剑斩落。

“来人!护牢犯!”

值守诏狱的狱官远远望见险情,厉声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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