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书辞脚步顿住,他攥紧拳头,联想到邓友丽探究的眼神,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他裹紧自己的衣服说:“叔叔,我想到有点事情我先回去了,你和小宁去超市吧。”
很乖巧的,李一挥挥手,“哥哥再见。”他不明白为什么莫书辞的脚步如此匆忙,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一口气爬到五楼,莫书辞有缺氧的痛感,面前六楼的防盗门出现重影,他一步一步慢慢踏上去,是想轻轻的走上去,即使如此小心,楼道里还是传来他的脚步声。莫书辞甚至期望邓友丽不在家里,根本没有签收那个包裹,这样他的秘密就能永远埋在地底下。
明明是寒冬腊月,门把手却烫的和热铁一样,他深吸一口气,门“咔哒”一声开了。
玄关正对面就是客厅,邓友丽如同雕塑一般坐在沙发正中间,茶几上是一个体积略小的纸箱子,旁边摆放的一叠照片。正是李一和自己用胶卷相机拍出来的那27张。
没有想象中的暴跳如雷,歇斯底里,邓友丽只是重新拿起那沓照片,摔在了莫书辞面前,“什么时候的事情。”
语气是陈述句,肯定的语气而非疑问。
单看这27张照片,普通人并不会察觉到任何的怪异,李一和莫书辞的照片大多数是分开来拍,一个人拍一照,唯独只有大年夜两人姿态略显亲昵的拍摄两张合影照。
但邓友丽毕竟是照片中当事人之一的妈妈,吸入胸腔的空气越来越多,她难以压制住自己的怒火,再一次颤抖着声音质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那沓照片被莫书辞紧紧攥在手心,照片锋利的边角割破他的皮肤,莫书辞沉默不语。
“好,这个问题不回答,我再问一个问题。莫书宁和你在一起了吗?他喜不喜欢你?!”
“没有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问题。”
邓友丽觉得自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莫书辞接回莫家,他就是一个祸害,他的父母拿走莫家所有的遗产,现在生出来的孩子还要继续掰弯她的儿子,这么大的一个安全隐患留在身边大半年,她居然现在才察觉!
“你大年三十晚上亲了他是不是?我都看到了,”邓友丽撩了撩头发,深吸一口气,“我透过门缝往里面看,只能看到你在他床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当时我就有点疑惑了,你明明刚开始来我们家的时候对他态度不好,怎么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还愿意给他补课了?你亲自己的弟弟到底要不要脸?亏你还姓莫,把莫家的老脸丢尽了!”
门外传来开锁的声音,莫存新与李一进来,立马感觉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莫存新笑着打哈哈:“过年呢怎么了两个人,红烧带鱼我马上去做,那个小辞和小宁啊,你们俩赶紧回房间休息。”
莫书辞不敢触碰李一单纯的关心,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终究那些暗无天日,埋藏在心里积灰长草的事情被全盘翻出,邓友丽冷笑一声,继而变回了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她说:“哼,还让他们两个人去房间里休息,你这个当爹的心怎么这么大呢?”
杀人诛心,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邓友丽足足停顿了十秒,莫书辞感觉到空气中氧气抽尽,他已无法呼吸,邓友丽才继续慢慢凌迟:“你这个好侄子搞同性恋喜欢你儿子你不知道吧?两个人还拍了这么多亲密的照片,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水面平静无波,内里惊涛骇浪,足足震惊了莫存新与李一。
“这……是不是搞错了……同龄小孩子之间关系亲密一点很正常吧?这些照片也挺正常的吧。”莫存新声音越说越小,快速翻阅这沓烫手的罪证,语气渐渐染上怀疑。
原本李一与莫书辞挨得很近,听到这里他不自觉后退,本来想伸手继续拉莫书辞的手也垂了下去,别在了身后。说不出话来,莫书辞对自己的喜欢,不是哥哥对弟弟的吗?
他从未想过两人之前会有别的感情存在,听到这个重磅消息,多的不是排斥,而是刷新他的世界观。
“他不是我的弟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莫书辞抬头正视邓友丽,“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没有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真的没有。”
“你管他到底是不是你亲弟弟!他现在就是姓莫,他也是莫家的孩子。”邓友丽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选择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是要报复我吗?你一直怀疑是我害死了你父母,我和你解释过了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干!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所以从莫书宁下手想要让我不得好死?你知道我失去了丧子之痛不能再承受这种打击了,但你让一个母亲得知她的孩子居然是同性恋不是和杀了我一样吗?”
一个沙发枕头砸在莫书辞脚边,邓友丽笑了,抹了一把眼泪,她眼中闪过一丝恶毒,说:“不过我也不怕你知道了,我的确很恨你的父母,当初有动过要害死他们的念头,不过你父母命太薄了,我还没有动手两人就死掉了,啧啧啧,你说命运何其不公啊。”
莫存新颤抖着问:“你说什么?”
李一不相信这是真的,他宁愿相信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只要有醒过来的那一天,让他等多久都可以。但玻璃杯砸碎,细小的玻璃渣划过他的脚踝,见血了他也没有醒过来。
都说在梦境中感受到痛楚就会醒,但他现在脚上很疼,眼睛在落泪,泪水似硫酸划过脸颊很疼,看着自己已经走向其乐融融的一家四口再度分崩离析,心中更是痛得像被撕碎。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好好的新年变成这样,客厅里是一堆散落的照片,掉落在地的枕头,到处飞溅的玻璃残渣。
莫存新把两个小孩赶回各自房间,房门未能隔绝夫妻两人的争吵,他捂住耳朵闷在被子里。
有什么东西,他要抓不住了。
李一抹干眼泪,拿出了手机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时间太过仓促,他无法静下心来正视自己对莫书辞的感情,只是求他们一个都不要厌弃自己,不要离开自己。
柠柠柠柠檬茶:【哥哥,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她只是一时生气口不择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