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妻快要坏掉之前,卡修斯终于好心放过了她。
许诺无力地陷在沙发上,还没回过神,胸腔剧烈起伏着。卡修斯递来一杯温水,几片翠绿的薄荷叶在杯中打旋,散发出清新提神的香气。
许诺抿了一口,又看见丈夫跪坐在一旁的地毯上,十分自然地抓住她的小腿架在膝头,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帮助她缓和紧绷过度的肌肉。
丈夫按摩的手艺还不错。
许诺闭着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
这时,“哐当”一声,落地窗突兀地响了下。
许诺睁开眼,视线越过丈夫的肩膀,看到院外篱笆边,有一条黑狗正对着窗下某个角落狂吠不止。那里滚落着一个破旧的皮球。
“是乔治啊。”许诺猜这皮球是它的玩具,被它不小心拱进院子里了。她将腿从卡修斯微凉的掌心中抽出来,撑起身子,“我去把球还给它……”
话音未落,许诺的肚子发出一阵空鸣。
卡修斯唇角往上扬,他顺从地收回手,起身在妻的头发上落下一个吻:“好,那我去准备晚餐,给你补补体力,这样我们我们晚上就能做得更久了。”
果不其然,这段话引起了妻的激烈反抗。
看着妻像被逗急小豹子张牙舞爪,作势要咬他出一口气的样子,卡修斯低笑一声:“开玩笑的。”
许诺怒:“下次不准开这种奇怪的玩笑了!”
“好的。”
丈夫乖巧地垂下眼,见他态度还算温顺,许诺这才满意往门外走。
卡修斯立在原地,妻的背影消失在玄关后,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他缓缓偏过头,隔着层玻璃看向那条碍事的黑狗,眼底泛起凶戾的光来。
雪停了,院子里覆着一层轻雪。
许诺将皮球擦得干干净净,抬头时,却发现乔治已经不见了。
“乔治?”她叫着黑狗的名字。
篱笆外只剩下一串脚印,凌乱地踩进雪里,一路向远处延伸,像是仓促地逃开了。
“奇怪……”
许诺掂了掂皮球,打算把它先还给艾琳太太。
她刚提步,一阵笑声忽然从隔壁传来。许诺偏头望去,只见艾琳太太正站在自家院子前,和一个男人聊着天,神情松快。
这是个陌生的面孔。
是艾琳太太的丈夫吗?
“不对。”许诺摇摇头。艾琳太太说过,她的丈夫腿脚不便,常年都坐着轮椅。
雪后的天气依旧阴沉,但艾琳太太的笑声听着很开朗,他们的谈话声陆陆续续地传过来。
许诺听到艾琳太太正在向男人抱怨某个议员推行的政策太卑鄙,低收入人群的补贴被压缩,这附近的流浪汉越来越多,导致环境也越来越差了。
男人安抚了几句,谈话的尾声,他拍了拍艾琳太太的胳膊说:“要相信主,主会庇佑我们的。”
原来是传教的么。
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许诺不想掺和他们的谈话,正要折返,却在视线掠过艾琳太太家时僵住了脚步。
她看到了一张脸。一张灰白的脸赫然从窗后阴影中浮现出来,像鬼一样。
许诺先是被吓了一大跳,等她缓了口气后再定睛一看,原来是个人。是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这应该就是艾琳太太的丈夫乔治了吧。她想。
乔治枯坐在轮椅上,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在窗外说笑的两人。他的脸因常年不见阳光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与健康活泼的艾琳太太形成了鲜明反差。
“嗨!甜心!这里这里!快过来!”
很快,艾琳太太注意到了许诺,她热切地挥动着手臂,半寒暄半强硬地招呼许诺过去。
“许诺,来,”艾琳太太指着身边的男人,语气里带着自豪,“我隆重地向你介绍,这位是雅克布神父,他在我们暮谷区最大的教堂任职。”
男人对着许诺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温和笑容,点头伸手:“你好。”
“你好。”许诺回握,两手相触,她的指尖碰到了一种略显粗糙的冰凉感。
在寒暄的间隙,许诺不动神色地打量着神父。初冬,气温还没到零下,雅克布的打扮有些过于严实了。他把自己包裹在厚重的大衣里,还缠了好几圈围巾,整个人有点像个滑稽的木乃伊。
神父的年纪看上去与艾琳太太相仿,但精气神却要比艾琳太太差很多,脸色简直和屋内的乔治没什么分别。
“雅克布神父可是一位非常慈悲的人。”艾琳太太在一旁不知疲倦地赞美着,“他总是说,受苦也是一种修行,还有啊……”
“许诺。”
她的念叨被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切断,是卡修斯见妻迟迟没回家,出门找了过来。
他走到妻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看到卡修斯的时候,神父一贯平稳的态度转变,语气热络起来:“卡修斯先生,好久不见啊。”
卡修斯微颔首,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雅克布身上的臭味又加重了,现在闻起来像一条烂穿了肚皮的死鱼。
“哎呀,原来你们夫妻俩都在家呀,那早上敲门怎么没人应呢。”艾琳太太问。
许诺有些尴尬,好在卡修斯及时解围,随便编了个借口,又询问艾琳太太是否有什么要紧事。
“也不是什么重大的事情,”艾琳太太摆摆手,“明晚教堂将会举行年度慈善茶会,我是想邀请你们夫妇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