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丹玄留下的印记已然经中断,恐怕是这座森林又挪动了位置。黑雾弥漫之间,一座房屋轮廓在不远处若隐若现。
有人家?
走近了,才发现是一间破败不堪的茅草屋。
与其说是屋,不如说是棚。简陋的木板支撑出一间房屋的轮廓,门口凌乱的杂木胡乱堆叠,推开门去,吱呀作响,屋内挂着密结的蛛网,陈年腐味扑面迎来,险些熏个夏秋蝉一头一脸。
眼下没有多余的选择,他打了个响指,指尖灵流化作一蹙火苗点燃,照亮了本就不大的茅屋。
一眼扫视完毕,里头空空如也。
好极了,这至少说明,这间房屋无法藏污纳垢,算算时间,即便此刻大雾散去,也应快到晚上,找路也极为不方便,夏秋蝉决定在此处歇脚。
他找来一些枯木树枝,将火点燃。折腾许久,他有些乏累,将地面稍微打理一番,便就地躺倒。
闭目凝神,整理了一下思绪。虽然过程曲折,但自己确实是逃离仙界了,可如今状况,似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恍惚间,他感觉身侧有视线黏在自己身上。
他睁开眼来,见那名男子端坐在旁,明灭的火光映照在他的侧脸上,像渡上一层金光,低眉顺目,俊眉修眼,鼻梁与眉峰一个赛一个秀挺,毫无血色的肤色透如蝉翼,一副乖巧小白兔的模样,殷殷切切的望着他。
似乎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只要对方没有表现出恶意,夏秋蝉便愿意主动释放善意,他坐起身子,自报了家门。
轮到对方时,却见对方欲言又止,神色无措。半响才喃喃道:“我……是谁?”
夏秋蝉一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我是……谁?”男子神色痛苦,眉心蹙起,重复了一遍。
你是谁?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你是我的冤种大兄弟!
然而男子茫然的神色间又带了丝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反复喃喃着这几个字,不知是在问他,还是在自问。
夏秋蝉霎时明了,这人不是看起来傻,而是本来就傻。心中顿时升起一股莫名的同情,往那人身边挪了挪,出声安抚:“我也不知道你是谁。”
“不过等离开这里,我会帮你打听。”愧疚感让他虽然自身难保,却仍是脱口而出作出承诺。
那人定定的注视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深邃幽蓝的瞳仁中,是一片毫无保留的信任。
“那你记得什么?”人可能会忘记自己的名字,但不可能所有事都毫无记忆。
此言一出,男子原本平静如水的神色如被丢下一颗石子,荡起片片涟漪,气压骤降,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寒意,低沉嗓音幽幽飘来。
“拔…刀!”
拔刀?夏秋蝉略微呆了一瞬。
男子抬起右手,袖口处那枚银质袖箍便自行解了开来,落在手上,那枚袖箍就在夏秋蝉惊愕的视线中变幻无穷,转瞬便化成了一柄长刀来。
刀柄与刀鞘皆为幽雾般的深蓝色,刻有精细繁复的纹路。刀未出鞘,便已感到刀锋凌厉。
男子眼神凌然,幽蓝眸色像是撒上一层薄雾,沉肃又暗含凛然之意。一寸寸将刀拔了出来,刀刃出鞘,状如月牙,清澈透亮,刀身如覆着一层薄薄的雪雾,凛凛散发着令人不可忽视的慑人寒意。
夏秋蝉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总不能是要削他吧!
刀身映照出男子的深沉视线,眉峰凌厉,眼神犀利,沉沉注视刀面,像极了一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下一刻,手中翻转,刀尖在地面上擦出火花。
……!!!夏秋蝉的脸色煞白,下意识站了起来,一步三跃,转瞬跨到了门口。
却见男子抬起头来,面带不解,似乎在疑惑夏秋蝉为何想跑。
夏秋蝉再次在这样的视线中感到割裂。男子的行为,怎么既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傻白甜,又像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