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毫无声息。依丹玄的那个怂包胆量,不太可能会选择不辞而别。然而它确实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恰在此时,夏秋蝉忽感脚下的地面开始挪动,肉眼可见地面的排布在悄无声息的发生微妙变化。
这片森林,竟像是在活动?意识到这一点,夏秋蝉瞠目结舌,整个人都不好了。眼睁睁看着密林发生变化,重新出现在眼前的一切更是匪夷所思。
那颗立在溪边枝繁叶茂的歪脖子树,还有那倚靠在树下的蓝色身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眼熟。
唯一不同的是那名男子已经醒来,而他的身边,围了一群绿幽幽的幽火魅,无数空洞洞的硕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虽然知道幽火魅不太能造成大的伤害,但这画面仍是有些说不出的悚然。
可怕的是那名男子,同样也是一副无神的双目看着那群幽火魅,面现茫然之色,傻乎乎的连躲都不知道躲。
眼看幽火魅就要将男子围作一团,夏秋蝉心中一个咯噔,第一反应便是冲上前去,快速召唤出指尖的灵流小火苗,“哔哔啵啵”点豆子般迅速将幽火魅解决,比之方才,明显从容许多。
帅气!夏秋蝉很满意。
收起小火苗,他来到那人面前,扯出一丝人畜无害的笑来:“你好啊,请问是在找我吗?”
态度良好,语气诚恳,还替他解决了眼前困境,应当可以抵消一部分之前的无心之过吧?
那人幽雾般的蓝色瞳仁终于从空洞无神聚焦起来,一动不动的凝视着他,犹如一汪深不见底的深海,海底藏着看不懂的凶猛情绪。
夏秋蝉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心虚不已,这人到底知不知道是自己给他撞晕的,如果不知道,他可就要做那个不负责的人了啊?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他却就势也靠着歪脖子树坐了下去,刚与那人并肩靠在树上,手腕便被抓住了,力道之大,腕骨险些要被捏碎。很不巧,正是险些碰到对方关键部位的那只。
“你,我……”声音低沉好听,但又好似长久未张口而带了一丝丝沙哑与缓慢,“我……抓到你了!”
夏秋蝉想收回手腕,然而根本动不了,头皮炸裂,后悔不迭。方才之所以放下戒心挨着这人坐一块,是直觉认为这是个极纯粹之人,看这人反应,显然很是计较自己的所作所为,省去道歉狡辩之类的无用废话,立刻指天指地发誓,言简意赅:“我会负责到底。”
听此一言,那男子的神色稍微缓和,然而抓住夏秋蝉的手却没有松动,仍旧一瞬不瞬注视着他。
夏秋蝉的视线落在抓他的那只手上,骨节明晰,如修长玉雕。袖扣处,有一圈银制的袖箍装饰,紧紧的扣在手腕处,泛着慑人的光。
他的手慢慢伸向那片袖子,用意很简单,只想将抓着他的那只手给拽掉。然而还未靠近,男子的另一只手陡然一档,又抓住了夏秋蝉将要碰到的袖箍处的手。
这下是两只手腕都被抓住了。
反应惊人,力道惊人。夏秋蝉心跳到了嗓子眼,该不会得罪了这人得用两条手臂偿还?!
或许是夏秋蝉的神色太过骇然,只一瞬间,男子便放开了夏秋蝉,力道乍然松懈,仿佛方才手腕险些被捏碎只是错觉。
夏秋蝉揉了揉两只手腕,不着痕迹离男子远了些,却见男子伸出了没有袖箍的左手,递到了夏秋蝉面前,神色极为认真:“抓这只。”
不能拉右手袖子,只能拉左手袖子?夏秋蝉没有搞明白男子的意图,也并不想纠结这件莫名其妙之事,脑子抽风了吗怎么会想到拉来拉去?
再看男子神色,不仅毫无恶意,甚至还略有种清澈愚蠢的味道。
有点割裂,错觉吧?
夏秋蝉见那人嘴唇仍旧苍白,想到毕竟因自己而起,本想关心一下对方伤势状况,却见男子因为他迟迟没有去拉袖子而低下了头,神情不佳。
他一时没有摸着头脑,但无论男子是什么意思,显然这里并不是一个好的谈话之地。他试着商量:“要不,我们先离开此处?”
因为他在部分树杆之上发现了些许印记,状如鸟形,指向明显,看起来像是丹玄留下的印记。虽然鸟人看着确实不太靠谱,但毕竟是神鸟,不至于真的会被困在这么个森林里的……吧?
夏秋蝉当即站起身来,友好邀请男子同路而行。密林深深,幽暗如墨。
恰在此时,林中漫起了更浓重的大雾,遮天蔽日,道路变得更为模糊,极力辨视,也只能依稀见得前方几颗树枝轮廓。
不知为何,夏秋蝉忽然产生身旁这人会跟丢的想法,又想起自己砸在男子身上险些致人壮烈牺牲,愧疚感升起,叮嘱道:“跟紧我。”
“嗯。”
话音一落,夏秋蝉便感觉男子离他极近,两条手臂几乎挨到了一起,可谓是接踵并行。
也不必紧成这样哈?夏秋蝉停下脚步,男子也亦步亦趋停了下来。一副愣愣的模样,活像一个点了自动跟随的NPC。
好像有点傻乎乎是怎么回事?夏秋蝉摁了摁额角,不知该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