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尔牵着奥格尔飞快地进入矿区。
那些身强力壮的雌虫还没离开,斯塔尔惊讶地看着这群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虫。
他们手里拿着从监工和私兵手里抢来的武器,没有武器便拿着工具。
周围横七竖八躺了不少雇佣兵和私兵,有了战力的虫终于恢复了应有的血性,连装备精良的佣兵也敢碰一碰。
“我不是让你们把人都送走吗?”斯塔尔问马休。
“是啊,但他们说要掩护那些老弱病残先走,以防奥格尔……我去!”
马休惊讶地看着被斯塔尔像遛狗一样牵在后面的奥格尔。
“真拿下了啊?!”
“擒贼先擒王,懂不懂?行了,赶紧撤离吧。”
“你们这群贱……”
奥格尔那些难听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休塞了一块破布,堵住了剩下的话。
斯塔尔大喊着让周围人撤离。
这里不能待了,奥格尔的私兵不知道能在前面拖多久,他们这一群人必须立刻逃走。
一群人匆忙地冲向后门。
沉闷的枪声从地表上方不间断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不间断的爆炸声,震得矿坑顶部的碎石簌簌落下。
他们从后门钻出去,围墙外面喷薄着火光。
斯塔尔的部下也在和克洛维斯家的人交手,私兵、雇佣兵,打作一团。
几个没被挡住的虫从旁边杀进来,被矿工手疾眼快放倒了。
密集的弹雨噼里啪啦地撞在脚边的地上,奥格尔吓得一个劲哀嚎。
可那枪声太过震耳,连惨叫声都盖过了。
火光开始在矿区外围蔓延,克洛维斯家的武装人员速度很快,已经推进了矿区内。
众人一边躲避着攻击,一边穿过墓地,往围墙跑去。
斯塔尔几人夹在人群中间,他前后左右看了一遍,突然觉得不对。
他猛地刹住脚。
将半死不活的奥格尔狠狠推向艾露里,顺手把那个密码箱扔给兰斯洛。
“把他带走,千万别让他死了!哪怕断手断脚,也要留一口气!”斯塔尔对他们下令。
艾露里一手拉着奥格尔的绳子,另一手攥住斯塔尔的手腕,“火烧得太快,您还要去哪?”
“孩子不见了!”噪音太大了,斯塔尔不得不大声地回答,“小哑巴去哪了?!”
“我不知道啊,他之前一直拉着我的衣服,后来就没看到了,应该是走散了!”马休被烟呛得嗓子都哑了。
火焰蔓延,点燃了那些被用来代替石碑的木牌——对了,那孩子怕火。
斯塔尔的心猛地沉下去。那个孩子,一定是在恐惧中本能地躲了起来。
“该死。”
斯塔尔挣开艾露里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迎着热浪冲回实验室。
“阁下!”艾露里大声地喊他,但他手里压着最重要的活口,只好眼睁睁看着那个灰色的背影被滚滚浓烟吞噬。
“别喊了,你快去!先把奥格尔带走!”马休一把推开艾露里,低骂一句跟着追了上去。
斯塔尔用实验室的自来水浸湿了衣服,捂住口鼻,热浪依然不折不挠地灼烧着呼吸道,想连肺泡都尽数蒸发。
火烧得很快,这会儿工夫,视野里已经全是熊熊燃烧的红光。
找起来太难了。
“你去广场,我去宿舍区!”斯塔尔对着马休喊道,拔腿就往火场里冲。
终于,他在那间被火舌舔舐的宿舍里看到了蜷缩在通风管道里的小哑巴。
小哑巴已经被吓得神志不清了,捂着脑袋一个劲地哭。
他用百叶窗死死堵着入口,天真地想阻挡那可怕的火焰。
但那层厚重的百叶窗在高温下发生了形变,卡得死死的。
斯塔尔冲过去,吃力地踮起脚,想把百叶窗撕扯下来,铁皮被炙烤得滚烫,手一贴上去便发出了滋滋的声音。
太烫了,徒手根本打不开。
斯塔尔用袖子包住手掌,吃力地往下拽,他用他的精神力捆住窗叶,即便被高温烫到头疼欲裂也没有扯开。
斯塔尔闷哼一声。
他的瞳孔化作锋利的枣核状,脖子处浮出了黑蓝色的鳞片。
精神力受到了损伤,导致了虫化。
头顶传来断裂声,火星簌簌落下,这里要撑不住了。
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把斯塔尔撞开,马休出现在他身后,双手毫不犹豫地攥住了窗叶。
“我来!”
伴随着一声怒吼,马休硬生生将那块滚烫的铁皮撕开了一道口子,手掌被烫得皮开肉绽。
与此同时,一根燃烧的横梁夹杂着水泥碎块轰然砸下。
马休没有躲避,他将管道里的小哑巴用力拽了出来,千钧一发之际,将孩子狠狠抛向斯塔尔。
斯塔尔被小哑巴撞得滑退半步,又连忙冲到门口:“快过来!!”
马休抓向那只手,但仅仅只是毫厘之差——
焦黑的横梁重重地压在马休的脊背上,他闷哼一声,被死死地钉在了燃烧的废墟中。
那火开始吞噬他的衣服。
“马休!”斯塔尔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拼命向前伸去。
火焰的热浪逼得他的手指往回缩了一下,他咬着牙又上了一步。
马休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斯塔尔,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比火光还灼目的笑。
“斯塔尔·诗蒂诺!”他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答应过我的!走啊!”
来不及了。
火舌轰然窜起,吞没了整个房间,将那个雌虫永远埋葬在了西格玛的灰烬里。
斯塔尔的手指在半空中一僵,慢慢收紧成拳。
他低下头,将孩子的脸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
“走。”他抱紧了小哑巴。
小哑巴眼睛瞪得极大,他挣想从斯塔尔怀里挣脱出去,越过斯塔尔的肩膀,向那翻滚的火焰伸出手。
在恐惧和悲痛中,那原本发不出声音的喉咙里,终于爆发出两个无比清晰的字眼。
“叔叔——!!!”
但马休已经听不到了。
火光吞没了一切的一切。
吞没了那个只身前往魔窟的卧底,吞没了那个无愧于誓言的记者,吞没了49个刻痕之外的第50条命。
却独独留下了第51个明天。